今夜,秦驍和青禾睡在顧府。
青禾抱膝坐在床頭,下巴搭在臂彎,濡濕的青絲披散。
一雙清淩淩的眼睛望著某處,許久不曾動動,隻偶爾眨眨眼。
秦驍從凈房擦著頭髮進屋,便瞧見她悶悶不樂的模樣。
男人坐在她身後,雙臂虛攏著她,帶著皂角香的氣息頓時將她包裹,卻不如往常那般叫人安心。
“怎麼了?不高興?娘不是把剪斷長壽麵的人找到了嗎?她沒怪你,我也無所謂。”
原來顧夫人早看出來,那麵條的斷麵平整,根本不像不小心扯斷的,是被人剪斷的。
作為剛入府的兒媳,青禾斷不會做這種事。
而且顧夫人知道她的身份,她若是這麼笨手笨腳之人,早活不到現在了。
一問之下,竟然是春哥兒去過後廚,有人看到他動了剪子。
顧念璟親自下令打了他二十闆子,毫不留情。
青禾回憶當時的情景,春哥兒求饒時的喊叫,挨打時的哀嚎。
可笑的是,他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二少爺報不平。就為了山路上,顧念璟與秦驍的兩句不對付。
人被處置了,青禾並不覺得有多痛快。
顧夫人與顧念璟都是好人,這是無可厚非的事。
但下人一旦犯了忌諱,跟了十幾年的情分,也不及一根麵條重要。
說變臉就變臉,顯得那般無情。
在這些官宦人家眼裡,當奴僕的平日再貼心,也生不出真情義來。
這不禁叫她想起,顧夫人和琥珀,都是知道她的出身的。
秦驍一朝認母,將來認祖歸宗,他的身份就不一樣了。
將來會不會…
她腦子很亂,整個人懨懨的。
將擔憂埋在心底,朝他笑笑,“沒什麼,我好累,想睡了。”
秦驍手裡繞著她一縷濕發,“嗯,我幫你絞了頭髮再睡,明日帶你去醫館,好好看看腳。”
“還有,你每回小日子那樣疼,也該好好調養才是。”
夜裡,青禾睡得並不安穩,眉心總是微微蹙著,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
不知夢到了什麼,一直喚著秦驍,緊緊摟著他不放。
秦驍不厭其煩地回應,粗糲的大掌一下一下從她清瘦的背上撫過。
“不怕,不怕,我在呢。”
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青禾因為今日長壽麵的事,看到春哥兒被打得鮮血淋漓,嚇著了。
其實這都是顧宅的事,他也不懂顧夫人為何一定要青禾觀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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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青禾臉色就不好,他又不好意思在今天逆了顧夫人的意,隻得現在不住安撫。
唉,大宅院裡的日子,真不如鄉下自在。
小兩口在顧府一住就是三天。
顧夫人實在捨不得秦驍走,可村裡屋子還在施工,都交給周野一個人忙活不是道理。
之前是他要讀書沒辦法,現在有空了,怎好躲懶。
再加上青禾自進到顧府,臉上的笑就少了。
或者說,是她壓根不敢大聲笑,說話都小心翼翼的。
最後,秦驍說他十五還要來縣城一趟,顧夫人這才放他走。
臨走時,還派了馬車,塞了許多禮物。
一路送到城門口。
回村時,秦驍隻對周野兄妹說了認母的事。
周野的想法與秦驍差不多,定是當天雨大,顧夫人生孩子還有個下人幫著張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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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勞桂枝並沒有。
她隻得一個人生,雨聲蓋住了她的喊聲,是以,陰差陽錯之下,竟無人知曉她的存在。
然後,勞桂枝用死嬰換了顧夫人健康的孩子,漏夜逃離。
商量這些的時候,四人都在堂屋,青禾正給腰帶綉玉蘭花。
周穗原本吃著從顧府帶來的糕點,聽到大哥的推測,不免憤慨。
“這勞桂枝,簡直與殺人犯無異!若秦大哥的親娘當時太過傷心,想不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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