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桂枝偷孩子，當成人販子判，也得流放。
可這件事又頗為複雜，她不是把孩子偷來賣了，而是養大。
偏偏她偷的是顧蘇兩家的孩子，這就有的說道了。
孩子在農村成長，還是在官宦家長大，有著天差地別的結果。
那麼，勞桂枝和秦有田便是毀人一生，罪大惡極。
判決書是三日後才下達的。
勞桂枝與秦有田判流放，流放地就在秦驍當兵的北境。
那裡一年有半年處於冬日，最冷的時候，潑開水都能立即結冰。
那塊玉早被秦有田賣了，所得銀兩除了一半歸巴來燕，其餘的都進了秦驍的口袋。
除了流放，秦家還判賠償秦驍五百兩銀子。
他們哪有那許多錢？
於是，衙門清點了秦有田的財產，房屋田產，連家中一截蠟燭，盡數都歸了秦驍。
至於秦越，被罷了功名，判三月監禁。
當這個判決下達的時候，勞桂枝垂死坐起，居然質問起尤縣令：“憑什麼？我兒什麼都不知道。”
“惡事是我做下的，為何要牽連他？罰我，我認罰，流放也好，淩遲也罷，隻罰我便好。”
尤縣令嘆息一聲搖搖頭。
原來，她也懂愛子。可她卻偷了別人的孩子。
“本縣了解過，因秦驍，秦越自小到大的生活如少爺一般。不務農事，不憂米糧。”
“這一切，皆因秦驍分擔了他的責任。否則，一個農戶家的孩子，如何能得此優渥生活？”
“他既享受了你犯罪所帶來的好處，難道東窗事發，就應該置身事外嗎？”
“如此判罰，已是成全了你一片愛子之心。三個月的牢獄，是你們一家團聚的最後時光。”
“且珍惜吧。”
“退堂！”
驚堂木一拍，一錘定音。
勞桂枝心如死灰，去拉扯秦越的衣袖，她連哭都沒力氣了，說話上氣不接下氣：“是娘…害了你。”
秦越跪坐在那，身形佝僂，麵色灰敗，已無力去安慰父母。
自己的一生，就要這麼毀了。
若叫他重新選擇，他寧願如旁的農家孩子一樣，從小忙活在田間地頭，不去讀那勞什子書。
平日的粗茶淡飯，叫過年那口肉更加美味。
他緩緩轉頭，看向趴在地上，一夜老了十幾歲的父母。
想在心裡調動一絲對勞桂枝的感激之情，居然不能夠。
卻又恨不起來。
一顆心，空空的無處著落，就像他不可預見的未來。
————
終於脫離了秦家，秦驍一個高興，要請全村人吃遲到的喬遷宴。
這是與顧夫人商量後的結果。
要在宴席上，公布他的身世，介紹他真正的家人。
錢嘛，自然是顧府出。
秦驍和青禾來到勞桂枝家，裡頭傢具農具都能用，隻是衣裳被褥之類，青禾不想用他們用過的。
她拿起一件半新的棉襖：“你說這東西送人，別人會嫌棄嗎？”
秦驍笑笑：“開什麼玩笑，這是全棉花的。村裡還有不少人穿不起這麼好的衣裳呢。”
就像他兒時，秦越穿棉衣，他隻能撿棉花洗坨了的舊棉衣，自己改吧改吧。
棉花不夠，就得往裡塞破布條子，還有蘆花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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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開一件勞桂枝的棉襖，“我看這件衣裳給喬大娘正好，還有秦有田的，給馮老漢他定不嫌棄。”
青禾：“那就開整吧。”
兩人將衣物被褥整理出好些份，專挑村裡最窮的人送。
這就花了一整天時間。
村裡有幾戶孤寡，如喬大娘這般，沒有親人後代。田裡的活也做不動，隻能租給旁人收點口糧。
馮老漢便是靠著做篾的手藝，掙點小錢，不至於餓死凍死。
一大包四季衣裳送到他手裡，還有兩床厚厚的被褥，老人家一開始笑得滿口豁牙都漏風。
後來，竟是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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