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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堡校場。
大鍋底部的最後一粒米被刮乾淨。五百多名軍戶坐在地上，摸著鼓脹的肚皮，打著飽嗝。長久以來的饑餓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昏昏欲睡的安逸。
戰鼓聲在眾人耳邊炸響。
“咚！咚！咚！”
三通鼓罷。陳大力帶著十幾個披甲親兵，提著帶血的雁翎刀，將散坐在地上的軍戶往校場中央驅趕。
陸淵走上點將台，全場肅靜。
“淵字營第一條軍規。”陸淵掃視全場，聲音不大，卻傳遍校場每個角落，“斷舊習，重塑皮囊。”
陳大力上前一步，展開一張布告，大聲宣讀。
“即刻起，全軍上下，頭發剪短至寸許！指甲貼肉剪平！飲水必須燒開，嚴禁飲生水！排泄隻準去營後指定深坑！違背任何一條，軍法處置！”
校場瞬間炸開。
喝開水、定點拉撒他們能忍。但剪發剪甲，直接觸碰了古人的底線。
“大人！”三名滿臉橫肉的老兵油子擠出人群，撲通跪地，連連磕頭，“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剪發是蠻夷之舉，違背祖宗禮法啊！”
“大人賞飯之恩，咱們沒齒難忘。但這斷發之事，萬萬使不得！”
法不責眾。這三人仗著資曆老，帶頭抗命，身後幾百名軍戶也跟著騷動起來。
陸淵麵無表情。
“陳大力。”
“在！”
“把這三個按住。”陸淵走下點將台，“拖一具昨晚的建奴屍體上來。”
幾名親兵衝上前，將三名老兵踹翻，死死按在青磚上。兩名士兵拖著一具胸口被草叉刺穿、已經開始發臭的建奴屍體扔在空地上。
陸淵戴上羊腸手套，從袖中拔出手術刀。
他蹲到屍體旁，手起刀落，精準劃開胸口化膿的爛肉。
刀口翻開的瞬間，黃綠色的膿液湧出來，惡臭撲鼻。
那股味兒，像是把爛雞蛋扔進糞坑裡煮了三天。
校場上一片乾嘔聲。
按在地上的三個老兵離得最近，臉都綠了，拚命扭頭想躲，但後腦勺被親兵死死按著，一絲都動彈不得。
“祖宗禮法教你們留發留甲，沒教你們怎麼活命。”
陸淵用刀尖挑起帶頭老兵手指長甲裡的黑泥，“指甲縫裡的泥垢，藏著能讓人高熱致死的屍毒。戰場上刀劍無眼，傷口一旦觸碰這些泥垢，三天內全身潰爛發臭。”
陸淵將刀尖上的膿液抹在老兵麵前的青磚上。
“此乃營嘯之源。錦衣衛北鎮撫司稱之為‘無形蠱毒’。你們留著長發長甲，就是留著催命符。”
老兵盯著地上的膿液，胃裡翻江倒海，連連乾嘔。
“打二十軍棍。”
陸淵收起手術刀，轉身走回點將台。
“打完，剃頭。”
軍棍重重落下。慘叫聲在校場回蕩。
五百名軍戶看著那具爛到發臭的屍體，看著青磚上那抹黃綠色的膿跡，再看看自己指甲縫裡的黑泥。
沒人敢吭聲了。
他們排起長隊，拿起剪刀，閉著眼絞斷自己的長發。
有人默默流淚。
但沒人再說半個“不”字。
——黑石堡重傷營。
濃烈的酒精味和大蒜味混合在一起，極其刺鼻。幾十名重傷員躺在草席上，大多因為傷口感染發著高燒，處於生死邊緣。
蘇柚端著一個粗瓷大碗走進來。
碗裡是她用土法提純的大蒜素，兌上高濃度烈酒，比例是她反複試過的。
她走到一名腹部中刀、高燒昏迷的年輕傷兵身旁。
“撬開他的嘴。”蘇柚下令。
兩名醫護兵捏開傷兵的下巴。
蘇柚將小半碗藥液灌進去。
傷兵本能地咳了幾下，但大部分藥液順著嗓子咽了下去。
接著，她用沸水煮過的乾淨麻布，蘸了剩下的藥液，一點一點擦拭傷口上的膿血。
半個時辰後。
年輕傷兵發出一聲呻吟，緩緩睜開眼。他額頭的滾燙消退，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退燒了！六子活了！”旁邊守了一夜的老軍戶激動大喊，轉頭對著蘇柚跪下，“活菩薩！天醫下凡啊！”
蘇柚收拾著手裡的東西，連眼皮都沒抬。
“別拜我，這是陸大人教的皮毛之術。要謝，去謝他。”
老軍戶們愣了一下。
然後齊刷刷轉過身，朝著正堂的方向，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狂熱的信仰，就這麼在軍營裡紮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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