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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總兵叫霍方成，從山東調來的，五十三歲，打了半輩子仗，據說在山東剿匪的時候手段頗狠。
來遼東之前先在京城跑了一圈關係，帶著兵部的背書上任，上任頭一天就把劉貞遠留下來的親信全換了一遍，動作快得像把刀，落下來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這讓李承風對他高看了一分。
霍方成到任第三天，召集各營把總以上的軍官議事，李承風沒有資格進那間屋子，但趙猛有。
趙猛雖然沒有正式的軍職，但在寧遠衛打了十二年仗，是公認的老行伍，霍方成點名要見。
趙猛進去之前，李承風隻說了一句話：“把你看到的都記下來。”
趙猛沒應聲，但進去了，出來的時候，把他看見的複述得八九不離十。
霍方成坐在正位，兩側坐著十幾個把總，右手邊有一個幕僚打扮的中年人，全程在記錄，霍方成說話不多，但問得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點！
問糧草，問兵員，問戰力，問清軍這一年入侵的路線……
“他問你了嗎？”李承風問。
“問了，”趙猛說，“問我覺得營裡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你怎麼說？”
“我說，兵不知道為誰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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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風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他什麼反應？”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說‘說得好’。”趙猛頓了頓，“然後他問，誰教我說的這句話。”
李承風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開口：“你怎麼答？”
“我說是自己想的，”趙猛麵色不變，“但他好像不信，散會之前，讓人把你的檔子調出來了。”
檔子——就是李承風在寧遠衛的軍籍記錄，上麵有他入伍以來的所有經曆，包括那次參倒周顯的告狀，以及在營中聚眾說話的記錄，不算好看，但也不算真的出格。
“他什麼時候要見我？”李承風問。
“沒說，但有了調檔子這個動作，”趙猛把砍刀在掌心掂了掂，“早晚的事。”
早晚來，就早晚應對。
李承風把這件事壓在心底，繼續推他每天的訓練計劃，這段時間他的體能恢複得比預期快，現在能連續做一百個俯臥撐不停，跑步能撐半個時辰，腰腿的力量也在穩步往上走。
這具身體的底子其實不算太差，隻是被之前三年的邊軍生活磋磨壞了，隻要喂飽了、練起來，底子還在。
他也在練刀。
但不是練軍中規製的刀法，而是把特種部隊的近身格鬥技術，慢慢揉進明代刀法的框架裡——他得把這兩套東西融合起來，融合成一套在這個時代能用、能教人、看起來又“正常”的東西。
這是個慢工夫，急不來。
霍方成找他的時間，是在新總兵上任後的第五天，傍晚。
傳話的人來的時候，李承風正在院子裡收式，一套刀法練到最後一式，手腕一沉，刀尖往地上一指，隨後收勢，抬起頭。
“總兵大人召你過去，現在就走。”
“好。”
霍方成把他安排在總兵府的偏廳，不是正堂，偏廳小一些，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茶壺，沒有其他人，就他跟霍方成。
這個安排讓李承風把霍方成再高看了一分，正堂是擺架子的地方，偏廳是談事情的地方，一個新來的總兵願意在偏廳見一個小卒，說明他真的有話要問，不是來走過場的。
霍方成坐在桌子另一側，打量了他一會兒，沒有開門見山，先倒了杯茶，推過來。
李承風坐下，接了茶，就放在麵前。
“李承風，”霍方成開口，聲音是那種在戰場上喊過命令磨出來的，低沉有力，“劉貞遠的案子，是你捅出去的？”
“是。”
“為什麼捅？”
“糧餉克扣了七成，我和我的袍澤吃不飽飯，”李承風說，“打仗的人吃不飽飯，這個兵就沒法打。”
霍方成眼神動了一下，繼續問：“你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霍方成沉默了一拍，嘴角動了動，那個弧度算不上笑，但有點意思，“夠了，”他說，“大多數人說這種話，都要加一堆‘為了大明’‘為了聖上’，你說吃不飽飯，反而是真話。”
李承風沒有接這個話，等他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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