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臨那份國書，顯然在南疆王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過半月，南疆新任謝罪使臣便捧著國書與厚厚的禮單，戰戰兢兢地跪在了大梁的金殿之上。
國書中言辭極盡謙卑悔過，將一切罪責推給已被嚴懲的狂妄族人和居心叵測的太後殘黨，承諾永不再犯，並獻上數倍於前的歲貢與珍稀藥材、寶石。
霍臨高高在上地聽著，麵色沉靜，未置一詞，隻讓禮部依例收下，打發走了使臣。
【算他識相，不過，這王位，他也坐不安穩了。】
【且看他們內鬥去，省得朕髒了手。】
然而，就在南疆風波看似平息的當口，一份來自西北的八百裡加急軍報，被連夜送進了宮。
禦書房內，燈火徹夜未熄。
霍臨捏著那封邊報，眉頭擰成了川字。
薑嬛端了參茶進來，見他臉色不對，輕聲問：“怎麼了？南疆那邊又出幺蛾子了？”
霍臨將邊報遞給她，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西戎幾個大部落近日異動頻繁，在邊境集結人馬，頻繁騷擾邊市，搶劫商隊，許緻遠派人探查，抓到的人供認，是受了南疆的煽動，想在西邊給朕再開個口子。”
薑嬛快速看完，心也沉了下去。
她注意到信末許緻遠補充的分析：“……然西戎各部並非鐵闆一塊，以禿髮、烏紇為首之部落，貪圖商貿之利，與南疆勾結，主戰尋釁，但如賀蘭、叱乾等大部，近年與大梁互市獲益頗豐，牧民生活改善，不願重啟戰端，臣以為，西戎內部，戰和兩派分歧已顯。”
這時，王德貴在門外低聲稟報，幾位重臣已奉召在偏殿等候。
霍臨起身，對薑嬛道：“你先歇著，朕去議事。”
薑嬛拉住他衣袖：“我也去聽聽。”
霍臨看她一眼，見她眼神堅定，便點了點頭。
偏殿內，氣氛凝重。
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幾位將軍及沈翊等心腹俱在，霍臨將西北軍情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話音剛落，一位白髮老將軍便霍然起身，聲如洪鐘：“皇上，西戎蠻子反覆無常，貪得無厭，南疆剛服，西戎又起，分明是欺我大梁，臣請命，即刻發兵西北！”
“王老將軍稍安。”戶部尚書皺著眉頭出列，“之前北狄用兵，各地水利、學堂、賑災開銷花了不少，國庫雖然經過整頓稍有充盈，但是支撐一場大戰，仍是捉襟見肘，而且西戎騎兵來去如風，地形複雜，如果戰事若陷入膠著，損耗將會更多，對民生恢復不利啊。”
“李尚書此言差矣！”另一位中年將領反駁，“難道因國庫不豐，便任由蠻夷在我邊境燒殺搶掠？今日退一步，明日他們便敢進十步，邊境不寧，商路斷絕，稅收從何而來？民生又如何安穩？”
“打自然要打，但怎麼打，打到什麼程度，需仔細斟酌。”沈翊搖著扇子，慢悠悠地開口。
“許將軍信中也說了，西戎內部並非一心，若貿然全麵開戰，豈不是將那些原本觀望，甚至心向我朝的部落，也推向了對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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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戰派與主和派各執一詞，引經據典，爭論不休。
霍臨坐在上首，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扶手，麵色沉靜，看不出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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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薑嬛站在屏風後，卻能清晰地聽到他內心的波瀾。
【打是自然要打，不把這股邪火打下去，西北永無寧日。】
【王老將軍勇猛可嘉，但李老頭雖然嘮叨，說的也是實情。】
【不過沈翊倒是說到點子上，不能把所有人都打成一團。】
【隻是這仗，規模、分寸需拿捏得準，既要打疼跳得最兇的，又不能把局麵徹底打爛，還要留出談判的餘地……難。】
薑嬛聽著霍臨心中這番盤算，腦海中飛快地回憶著許緻遠信中的細節，一個念頭漸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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