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酒館裡多了一位穿金戴銀的富家子。
夏玄換了身騷包的紫紅羅袍，腰間掛著幾塊碩大的玉佩，走路時叮當亂響。
他裝出一副微醺的模樣，搖搖晃晃地走到唐雲生桌前，像是剛發現什麼奇觀似的。
“哎喲！這不是唐兄嗎？”夏玄的聲音在嘈雜的酒館裡格外響亮。
唐雲生正愁沒人說話，抬頭一看，雖覺得眼前人麵生，但那一身富貴氣卻假不了。
“這位兄台……認得小生？”
夏玄親熱地拉開椅子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唐兄真是貴人多忘事！上一屆新科舉人發榜那天，咱們可是並肩瞧過榜的！我就排在唐兄後頭幾位，當時還感歎唐兄那一手錦繡文章，真真叫人佩服！”
唐雲生這輩子最缺的就是認同感。
尤其是在鄉試排名墊底後，這種認同感簡直是乾旱中的甘霖。
他臉上原本的愁苦瞬間散了大半，甚至還有些飄飄然：“原來是同窗。失禮，失禮了。”
“唐兄在這兒喝這種寡淡的酒，真是一點意趣也無。”夏玄把杯子一摜，壓低聲音道，“這都要會試了，弦兒繃得太緊易斷。走，小弟帶你去個好地方，保準讓你放鬆下來，靈感泉湧。”
唐雲生還有些猶豫，“這……恐有違聖人教誨。”
“聖人也說勞逸結合嘛！”夏玄不由分說，扯著他的袖子就往外拽，“那地方，都是些風雅之人，不少備考的才俊都在那兒。”
唐雲生半推半就，跟著夏玄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底懸著兩盞粉紅色的燈籠，雖是大白天，卻透著股子說不出的曖昧。
門楣上掛著一塊沉香木做的牌子，上書“聽雨軒”。
剛一進門，一股濃鬱卻不俗氣的香氣撲麵而來。
唐雲生原本以為會瞧見一群鶯鶯燕燕，可定睛一看，出來的全是些容貌清秀、舉止斯文的少年。
他們身著素色長衫，有的抱琴，有的拿著書卷，見客來了，隻微微欠身，那種半遮半掩的清冷勁兒，竟比女子還要勾人。
唐雲生整個人僵在原地，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夏兄，這……這不是南風館嗎？”
他在書中讀過此等偏門癖好，總覺得那是離經叛道。
可不知為何，看著那些清俊少年的身段，他心底最深處的一絲壓抑許久的東西，竟有些蠢蠢欲動。
“唐兄此言差矣。這叫君子交，純粹得很。”
夏玄輕笑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塞給迎上來的管事：“給我們安排個雅致的房間，再叫兩個識字懂文采的哥兒過來陪著。咱們唐兄可是未來的文曲星，得好生招待。”
聽雨軒的天字號雅間裡，地龍燒得極旺。
空氣中彌散著迦南香的甜膩味，熏得人骨節都在發酥。
管事極有眼力見，麻溜地領了兩個年輕哥兒進屋。
這兩個哥兒未施粉黛，通身的書卷氣，穿著月白和天青色的長衫，低眉順眼地立在門邊，倒比那些尋常書院裡的學子還要文雅幾分。
夏玄往紫檀木椅上一靠，兩腿一敞，活脫脫一個揮金如土的膏粱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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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招手，天青色長衫的哥兒便乖覺地依偎過去，細白的手指捏起白玉酒壺，斟滿了一杯梨花白。
“唐兄，愣著作甚？坐啊。”夏玄端起酒杯，衝著還杵在門口的唐雲生抬了抬下巴。
唐雲生隻覺口乾舌燥，腳底下的軟毛地毯軟得讓他站不穩。
這地方有悖常倫，有傷風化。
他後背抵著門框，額頭上滲出細汗：“夏兄，此舉恐有違聖人教誨。家慈曾教導，男兒當立身端正，不入這等風月之地。小生……小生還是回去了。”
話雖如此，他的腿卻沒有挪動半分。
那穿月白長衫的哥兒恰逢其時地抬眼，一雙剪水秋瞳盈盈望過來，欲語還休，眼尾天然帶著一截薄紅。
唐雲生喉結上下滾了滾，視線像被黏住了一般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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