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諸部，遊牧為生，所求者不過牲畜鹽鐵布帛。”
“開邊市，通互市，以茶馬之利羈縻之。彼得所需，則不必冒死南下劫掠。”
“守邊之費，十倍於互市之利。”
與其年年在邊境燒錢養兵防賊，不如花十分之一的錢開個集市，把賊變成客戶。
寫到這裡寧意忍不住在心裡加了一句：這不就是WTO的邏輯嗎——把你拉進貿易體係，你就不舍得掀桌子了。
當然她不能在卷子上寫WTO。
第三策，論吏治——因為這是根。
“不煩法而吏奮。此六字最難，亦最緊要。”
“法之所以煩者，以法不信也。法不信，則不得不以繁法細則彌補信用之缺。”
“譬如商賈立契，誠信之人一紙足矣，不誠之人十頁猶慮不周。”
“今吏治之弊，非律文不密，乃執法之人不可信也。”
“貪者貪之，懶者懶之，勤者無賞，奸者無罰，則雖日出三令，吏亦視若廢紙。”
然後她提出“不煩法而吏奮”的具體操作方式。
“故臣以為，與其增設律條，不如嚴行已有之法。”
“今軍中將佐之考核，多取決於上官一紙薦書。”
“薦書之弊路人皆知——你薦我的人，我薦你的人，彼此交換人情，考核變成走過場。當改弦更張，設三路考核之法。”
“一曰上考：上官考核屬吏之才乾政績，此為舊製，不可廢。”
“二曰橫考：同級僚屬互相評定。你與他同衙共事，他幾斤幾兩你最清楚。此路不可獨取，但可參酌。”
“三曰下察：所治之兵、所轄之民，由巡察之吏匿名采集其評議。”
兵卒說這個將官吃空餉，百姓說那個縣令收孝敬——這些話未必全對，但十個人說同一件事，八成不假。
“三路考核交叉比對，則一人之優劣不由一人之口定之，虛假難藏，實績得彰。”
“如此，則不必以嚴刑峻法催逼，吏自奮矣——因偷懶無處藏，因勤勉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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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利益引導行為，不靠恐嚇。這是管理學的基本功。
第四策，也是全篇的核心——節用。
這才是回答那四個“不”的正麵戰場。
“臣以為，今日之患，非兵少餉寡，乃兵餉之用不得其當也。”
一句話戳破窗戶紙：不是錢不夠，是錢被浪費了。
“試問：朝廷每歲撥邊餉若乾？實到將士手中者幾何？”
“臣雖不在樞機，未見確數，然以常理度之，自戶部撥銀，經兵部轉發，至邊鎮總兵，再至各營各哨，層層過手，層層雁過拔毛。”
嘖，到最後，十兩銀子能有六兩落進士兵的口袋，已算清廉之鎮。
“兵無飽飯，何以拚命？將克軍餉，士無鬥誌。此為不益餉而自弱之禍，其害甚於敵兵十萬。”
怎麼治？
“不益餉而製虜，關鍵不在於多給錢，在於讓已有的錢真正花到刀刃上。”
“其一，餉銀直發。仿漕運之法設專員，軍餉自戶部發出，由專人專送，沿途不經地方官之手，直接到營，當麵點發，花名冊與實到人頭逐一核對。”
“有空額者，以貪墨論。一刀砍下去，那些吃空餉的蛀蟲能省出多少銀子來？臣不敢妄言，但絕不是小數目。”
吃空餉，古代軍隊的經典腐敗手段。
寧意上輩子讀軍事史的時候，從明朝讀到清朝，從清朝讀到民國，這個毛病跟牛皮癬一樣頑固。
“其二，汰冗兵。天下衛所之製，承平日久，積弊甚深。名冊上十萬人的衛所，能上陣打仗的也許不到三萬。其餘七萬是什麼？是將官們的私人佃戶，是替長官種地的農奴，是紙麵上的數字。”
“朝廷養七萬廢物的錢，拿來武裝三萬精兵，綽綽有餘。兵不在多，在精。三萬能戰之兵，勝過十萬不戰之卒。”
“故臣建議：核實兵額。遣朝廷信臣分赴各鎮，逐營點卯清查，一人一名對照在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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