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陰河寬闊處,有一座小島。
島不大,方圓不過數十丈,卻林木蔥蘢,蘆葦叢生。
島的東側,河水在此分岔,繞島而過,匯入下遊;西側則是一片淺灘,亂石散布,水草叢生。
島上最高處,一座青瓦灰牆,飛簷翹角廟宇赫然在目,門楣上懸著一塊匾,上書三個大字。
河伯廟。
此刻夜深,月光如水銀般瀉下,將整座小島籠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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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門緊閉,簷角掛著的銅鈴偶爾被夜風吹動,發出三兩聲幽遠的脆響,更添幾分陰森。
廟內,正殿之上,河伯一臉怒色。
他坐在正殿的高座上,一掌拍翻打翻手邊的香爐。
「豎子!」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安敢毀我化身!」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看起來乳臭未乾的小修士,居然這麼不給麵子。
「這些修士,就是這般沒有尊卑。」
他站起身,在殿中來回踱步。
「怪不得陛下要梳理天地,讓萬物皆有神管!沒人管著,他們眼裡哪還有神明?」
他正自言自語,忽然聽到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隻蟹精慌慌張張爬進來,兩隻眼睛豎在頭頂,揮舞著鉗子:「稟告河伯!有人……有人過來了!」
「什麼人?」河伯眉頭一皺。
「是……個修士!」蟹精結結巴巴,「他還帶著……帶隻大黿!」
河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他大步走出廟門,身後的披風在風中飄蕩。蟹精跟在後麵,一路橫著小跑。
廟門外,河水幽暗,隻有月光透過水麵灑下些許光亮。
遠處,兩道人影正逆流而來。
不對,是一人一黿。
齊飛站在大黿的背上,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輕輕飄動。
大黿劃動著四隻粗壯的腿,破開水流,朝河伯廟穩穩遊來。
「好小子!」河伯怒極反笑,「我不去找你麻煩,你倒敢來找我麻煩!」
他轉身厲喝:「擂鼓!點兵!」
「咚!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在風中傳開。
河伯廟兩側的偏門同時打開,黑壓壓的影子從裡麵湧出來。
十幾隻大魚,每一隻都有半人高,鱗片在幽暗的水中泛著冷光,張開的嘴裡滿是細碎的牙齒。
七八隻巨蟹,揮舞著磨盤大的鉗子,橫行而出,兩隻眼睛豎在頭頂,死死盯著來人。
它們在河伯廟前列陣,將廟門護得嚴嚴實實。
大黿停下,齊飛從它背上跳下,踩在河底的沙地上。
他看了看對麵那些張牙舞爪的魚蟹,又低頭看了看大黿。
「這些臭魚爛蝦,你怕嗎?」
大黿抬起頭,小小的眼睛裡滿是豪氣。它的聲音依舊稚嫩,卻透著說不出的傲氣:
「我乃開心黿黿,又何懼哉?」
話音未落,它已經衝了出去。
那巨大的身軀撞進魚蟹陣中,一爪子拍飛一隻撲來的大魚,背甲一甩,撞得兩隻巨蟹翻倒在地。
它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那些魚蟹雖多,卻根本攔不住它。
「走!」大黿回頭喊了一聲。
齊飛不再遲疑,腳下一蹬,身形如箭,踩著那些被大黿撞得七零八落的魚蟹的頭,借力飛躍。
他身形靈動,在混亂中穿梭,踩過一隻大魚的頭,一隻巨蟹的背,幾個起落便已穿過那片魚蟹陣,穩穩落在河伯廟的大門前。
他抬起頭,看著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門環是兩條銅鑄的鯉魚,在月光下冷冷地望著他。
「老鄉,開門送溫暖!」
齊飛抬起腳,一腳踹出。
「砰!」
兩扇大門轟然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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