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謝嬤嬤輕聲進來,“夫人,午膳已經在東暖閣備好,老爺已經過去了。”
謝氏聞聲點了點頭,從容站起身,“話總是說不完的,飯總要吃。走吧。”
從偏廳到暖閣,路程不算遠。
沈世堯已經端坐在主位,見他們進來,神色溫和,“坐,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禮。”
謝氏看了一眼丈夫,走到沈世堯身邊坐下。
沈昭自然挨著顧言澈坐。
圓桌不大,幾個人坐剛剛好。
菜已經上齊,一些家常菜,都是她和顧言澈愛吃的。
但正中擺著的一盅湯,卻讓沈昭眼皮跳了跳,那是紅棗蓮子燉烏雞湯。
這湯要擱平常看著沒啥毛病,但在此時,隻希望它也沒啥毛病......
沈昭飯還沒吃幾口,卻見母親突然站起身,自己拿起湯勺,給她爹盛了一碗。
謝氏仿佛沒看見女兒的瞬間怔愣,湯勺再次在盅底輕輕一撈——
穩穩撈出兩顆蓮子和一枚紅棗,連帶著金黃的湯底,緩緩注入顧言澈麵前的青玉碗中。
沈昭腦子裡緩緩打出個問號。
“守卿,多用些湯,安神補氣。”謝氏溫聲開口,好像隻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旁邊,沈世堯已經喝了湯,他砸砸嘴,“嗯,這湯,真是不錯。”
顧言澈看了看那碗裡沉浮的蓮子和紅棗,會心一笑,“謝嶽母關心。”
嶽母的心思,他豈能不懂?
謝氏看著,心裡更是開心,這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她可不會輕易放過。
又舀了一勺,放到沈昭麵前的碗中,“昭兒,你也吃。”
沈昭盯著自己麵前的碗,隻覺耳根發燙,母親她,真體貼啊!
餘光瞥見旁邊那人從容地執起湯匙,舀起一顆蓮子,緩緩送到口中,細細品味。
咽下之後,側過臉,看向旁邊從看到湯就有點坐立難安,這會兒正盯著湯碗看的沈昭。
“嶽母這湯,燉得用心。”他聲音平穩,“蓮子的火候,恰到好處,昭昭也嘗嘗看。”
沈昭正因母親這直白的“助攻”有點心虛氣短,又聽出他這種意有所指的評價......
這會兒隻想鑽到桌子底下去!
胡亂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顧言澈把她這羞窘的模樣儘收眼底,嘴角彎了彎。
但心中那點想看她演戲的興味,竟被一絲陌生的觸動攪亂。
演得......未免太過鮮活生動。
若非深知內情,他幾乎都要以為,她是真的會因為一碗寓意曖昧的湯,在他麵前羞成這般模樣。
不再看她,重新垂下眼,慢慢喝著碗裡的湯。
謝氏和沈世堯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守卿這孩子,真是個不錯的,從小就是這麼細致。
昭兒這丫頭,也知道害羞了,好事,大好事!
又吃了一會,沈世堯夾了一筷子碧綠清香的炒豆苗放到口中。
咽下之後,對顧言澈道,“這豆苗是莊子上今個新摘的,吃個新鮮,守卿嘗嘗。”
顧言澈依言夾了一筷子,細嚼慢咽後,緩緩開口,“很是脆嫩,嶽父這裡的食材總是頂好的。”
沈世堯點點頭,放下筷子,像是隨口閒談,“這飲食一道,也講究個順應天時。”
“春日食芽,秋日食果,都是自然之理。”
“就像這家室之睦,人倫之常,也講究個水到渠成,急不得,卻也......耽誤不得。”
這話裡的深意,桌上的成年人都懂。
顧言澈夾菜的手頓了頓,他抬起眼,迎上沈世堯的目光,“嶽父教誨的是,《禮記》有雲,‘飲食男女,人之大欲焉。’小婿......省得。’”
沈世堯深深看了他一眼,撫須笑道,“省得就好,省得就好啊!”
沈昭聽得臉頰緋紅,他......他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雖然引的是聖賢書,可看看眼前的湯,再聽聽她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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