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在一種刻意營造的熱鬨中進行。
絲竹聲聲,觥籌交錯,想要把剛剛的難堪掩蓋。
沈昭聽著,隻覺嘔啞嘲哳難為聽。
她坐在女賓席,隔著一檀木嵌琉璃屏風,能隱約看到對麵男賓席裡顧言澈的身影。
他坐得筆直,側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從開席之後,他便很少動筷,隻一杯一杯的飲著杯中的酒。
前去敬酒的沈世嶠,沈世嶽,還有旁支的幾位長輩,他都來者不拒,一飲而儘。
那酒是沈家珍藏的烈酒“梨花白”,後勁十足,他卻麵不改色。
謝氏先是看向女兒,見女兒的眸子頻頻往男賓那邊看,自然也就看在了眼裡。
她心中憂慮,卻不好在席間多言,隻吩咐丫鬟把姑爺的酒杯換成稍微淺一點的,又讓人多備上些醒酒湯。
沈昭這邊,也不知王秀儀是為了彌補,還是心緒不寧,頻頻舉杯向謝氏和沈昭敬酒,說著吉祥話。
其他女眷看到這情況,也紛紛湊上來。
沈昭原本心裡就堵得慌,看什麼都索然無味,隻覺得那梨花白入喉辛辣,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卻也借著這酒勁把心頭的酸澀和恐慌壓下去。
於是,旁人來敬,她便喝,一杯接一杯。
其實她的酒量並不好,若是好的話也不會在蘇景辰定親宴上失態。
往日在家很少飲酒,今日,她就是想多飲幾杯。
此刻,幾杯酒下肚,酒意便漸漸湧了上來,一開始臉頰緋紅,雙眸水潤,看人時開始迷蒙。
漸漸地,她感覺周遭的聲音有些飄忽,燭光看得人眼暈,身子也有些發軟,隻想找個地方靠著。
“昭兒,少喝些。”謝氏察覺到女兒的不對勁,輕輕按住她又想去端杯子的手。
“母親,我沒事......”沈昭搖搖頭,鼻音有點重。
她掙開母親的手,又想去拿酒杯,卻摸了個空。
酒杯已經在謝華清的示意下,被丫鬟撤走。
沈昭不滿地嘟了嘟嘴。
這模樣,倒是有幾分孩童的稚氣,和平日裡驕矜的大小姐判若兩人。
女賓席上的其他人,見這情形,也不敢再多敬,悶聲夾菜。
謝氏又是心疼又是無奈,正想讓人先扶她下去歇息,卻見男賓席那邊,顧言澈已經站起了身。
他似乎也飲了不少,但步伐依舊沉穩,隻是那周身的清冷氣息,在酒意的熏染下,仿佛又給他蒙上一層淡淡的孤寂。
顧言澈向沈世堯和眾人告罪,“嶽父,諸位,小婿不勝酒力,先告退片刻。”
沈世堯見他眼神還算清明,但眉宇間確實有了倦色。
今日這般飲酒,也知他心情不佳,便點頭道,“好,你先回去休息,我讓人送醒酒湯過去。”
顧言澈微微頷首,抬腳準備離開。
在轉身之際,隔著那朦朧的屏風,目光不經意間看到女賓席那個晃動的身影。
沈昭托著腮,眼神迷離,其實並沒看清他,隻是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眨了眨水汽氤氳的眼睛,努力想看清,身子卻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顧言澈眉頭微微蹙起,停住腳步。
謝氏看女兒已經有點醉了,連忙對身邊的沈嬤嬤低聲道,“先扶大小姐回去歇著。”
暖香暖棠正準備上前,顧言澈已經繞過屏風,走了過來。
他步子邁得穩當,來到沈昭麵前,垂眸看著她。
沈昭仰起臉,視線有些模糊,看到麵前的人影重重疊疊,但那股熟悉的鬆雪氣息卻鑽入了鼻尖。
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睜大眼睛,辨認了片刻。
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很傻氣的笑,鼻音濃重,“夫君,你也要走了嗎?”
眼前的人臉頰紅撲撲的,因為醉酒的緣故,少了平日的張揚,多了幾分脆弱的嬌憨。
顧言澈沉默著,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彎下腰,伸出手,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稍一用力,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沈昭本能地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把臉貼在他微涼的衣襟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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