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雨幕深處,一個裹著蓑衣的瘦小身影正悄無聲息地貼著牆根疾行。他帽簷壓得極低,渾濁的泥水順著褲腳淌下,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濕痕。這正是張守義派去盯梢的家丁張四,此刻他正急急往張家大宅奔去——李宅門前那場被族長強行壓下的風波,遠比他預想的更耐人尋味。
老爺!李仁發家門口鬨翻了天!張四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因狂奔而嘶啞,三十多個島民堵著門要說法,都說李家的守墳人接連暴斃,還提到了嚴道長和會動的墳塋......後來李家族長帶著族丁去了,用拐杖指著李仁發的鼻子罵,說要丟儘列祖列宗的臉!
張守義猛地直起身,蠟黃的臉上竟泛起異樣的潮紅。他死死盯著張四:可聽到李仁發如何應對?
“最後說要去李仁發那上門女婿的墳前瞧瞧,小的見事情鬨得挺大,就先回來稟報,留老五在那邊盯著呢。”張四如實回稟。
“墳?”張守義目光一閃,“行了,你接著回去盯著吧。”
張四剛離開,張守義便在堂中焦躁地踱來踱去,枯瘦的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好,好得很!他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寒光,李仁發啊李仁發——往日你壞我生意,近日竟連我父親的遺體都敢盜!今日這場風波,正好給我送來了做文章的由頭!我定要叫你身敗名裂,讓你李家世代都抬不起頭來!他暗自盤算:等下就派人去散布消息,說李仁發不僅害人性命,還偷偷布下邪局,竊取他人氣運以自肥,激起群憤,讓李仁發永無翻身之日!
想到李仁發可能麵臨的慘狀,張守義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飲而儘。可茶水剛入喉,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緊接著便是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不好了!管家張方連滾帶爬地衝進正堂,臉色慘白如紙,外麵......外麵來了好多人,說要找您!
張守義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喝道:慌什麼!一群刁民而已,讓家丁把他們趕出去!
“趕……趕不走啊!”張方聲音發顫,“他們說……說您二十年前把父親葬在了邪穴裡,布下了吸人氣運的風水局,害得好多人一輩子厄運纏身,還說……還說剛過去的那場地震就是這風水局引發的天譴啊!”
“什麼?!”張守義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墜地,摔得四分五裂。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恐與慌亂,“這......這怎麼可能?此事除了你我二人,就隻有硯心道長知曉詳情。”
話音未落,外麵傳來震天的怒吼:張守義滾出來!還我們氣運!拆了他的風水局!殺了這個害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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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守義踉蹌著連退數步,重重撞在身後的太師椅上,原本蠟黃的臉此刻竟褪得毫無血色。他萬萬沒想到,前一刻還在隔岸觀火、幸災樂禍的自己,此刻竟已引火燒身。這風水局之事一旦坐實,他張家恐怕真要萬劫不複了……
張守義耳中嗡鳴不止,門外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與管家張方慘白的臉孔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幾乎將他整個人吞噬。他猛地攥住太師椅冰涼的扶手,指甲深深摳進堅硬的木頭,竭力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是硯心?”他喉頭滾動,“不,也有可能是李仁發——他會盜走我爹的遺骸,定是知曉其中隱秘。”話音未落,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轟然炸響,正廳那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劇烈震顫,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木屑簌簌落下,門縫外,無數雙充血的眼睛透過晃動的人影縫隙,死死地盯了進來,像荒野裡餓極了的狼群。
“砸開!砸開這吃人的黑心窩!”一個粗糲的嗓音穿透門板,帶著刻骨的恨意。
“老爺!頂不住了!”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撲進堂內,額角鮮血直流,染紅了半邊臉頰,“後角門……後角門也被撞開了!他們……他們拿著鋤頭、鐵鍬……”
憤怒的聲浪層層疊疊,一浪高過一浪,如同悶雷滾過屋頂。鋤頭、鐵鍬砸向院牆與門板的聲響,清晰地穿透門板,直鑽他的耳膜。
“張守義!滾出來!”
“挖了他爹的墳!破了那害人的邪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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