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深處,李家大宅的朱漆大門在風雨裡發出吱呀的呻吟。李仁發匆匆進到書房,剛要吩咐下人備上熱茶,忽聽得一聲輕咳——那聲音極輕,卻讓他猛地一個激靈。
書房裡光線黯淡,唯有角落一盞落地宮燈暈染出昏黃的光暈。燈影搖曳間,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佇立在書架旁的陰影裡,李仁發一眼便認出那人正是不久前被自己偷襲的小楓。
“你……你沒死?”李仁發驚得臉色驟然煞白,慌忙探手去摸懷中的蛇眼玉佩。
小楓卻好似沒看見,一聲輕笑,“可你就要死了!”她踱出陰影,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落地宮燈的光暈隻勉強勾勒出她半邊側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卻異常清晰。
“那玉佩,”小楓的聲音低沉,“可救不了你。”
李仁發喉頭猛地滾動了一下,冷汗沿著鬢角涔涔滑下,浸濕了他那昂貴的絲綢領口。她的話一點沒錯——上次若不是嚴道長從中牽製,他根本沒機會偷襲得手。
“你是來殺我的?”李仁發的聲音因恐懼而發顫。
小楓突然收了笑意,宮燈的光恰好照亮她眼底的悲憫:“恰恰相反,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李仁發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笑聲裡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虛弱,“我好端端的,何須你救?”
“好端端的?”小楓緩步踱到書桌前,指尖輕輕撫過攤開的書頁,“你夜夜咳血,三更便醒,背脊上那片青黑早已蔓延到心口——‘病入膏肓’這四個字,你心裡比誰都明白。”
李仁發的笑容僵在臉上,冷汗浸透了中衣。
“所以你才會信了嚴老鬼的鬼話。”小楓猛地轉過身,“他說能為你煉續命丹,讓你再多活一紀,對不對?”
李仁發脫口而出“你怎麼……”,話剛出口就驚覺失言,頓時語塞,剩下的字眼再也吐不出來。
“那老鬼確實活了快兩百歲,但他續命靠的全是奪人精血、納為己用的邪術?”小楓冷笑一聲,“三十年前交南象城屠家滿門被滅,二十年前西山道觀枯骨累累,全是他為采補精血犯下的滔天惡行。你若不信,儘管派人去查。你以為他真會把續命丹拱手給你?他不過是想借著丹藥拿捏你,讓你從此淪為他的傀儡罷了。”
李仁發踉蹌後退,猛地撞翻了身後的花架。花架傾倒的悶響在寂靜的書房裡驟然炸開,瓷器碎裂的脆響格外刺耳。門外立刻傳來雜遝的腳步聲,伴著家仆驚惶的詢問:“老爺?老爺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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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仁發驚魂未定,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目光死死鎖在小楓身上,仿佛那是索命的無常,又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指令。
小楓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隻是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撚,仿佛拈起了一粒看不見的塵埃。就在她指尖撚動的刹那,門外所有的聲音——腳步聲、詢問聲、甚至遠處風雨的呼嘯——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消失得無影無蹤。書房內外,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燭火在燈罩裡不安地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書架上,如同鬼魅。
“一點小把戲,省得聒噪。”小楓放下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目光重新落回李仁發慘白的臉上,“現在,能聽我好好說話了?”
李仁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冷汗浸透的絲綢中衣緊貼著皮膚,冰冷黏膩。他靠著牆,身體微微發顫,幾乎站立不穩,隻能勉強點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小楓踱回書桌前,指尖拂過那本攤開的古籍,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嚴老鬼要的,從來不是什麼金銀財寶,更不是你的效忠。”她抬起眼,昏黃的燈光映著她眼底一片深潭般的幽冷,“他要的是你李家祖墳裡埋著的那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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