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禦道。
正午的日頭曬得車頂發燙，車廂裡悶著一股經年的桐油味。
芥玉靠著車壁，額角抵在窗框上，任簾子縫裡漏進來的風掃過她的臉。
袖中還揣著半張陸聞硯前日遞來的字條，字寫得潦草，隻說她東西是不是放在清音閣後老槐樹洞了？讓她快些派人去取，已經有人盯上。
那是顧家與孟氏勾結的暗賬，放在外麵確實危險，不過她時常派人輪流盯著，當初忌憚五皇子府邸眼線眾多，總不安全，所以遲遲沒有取回。
可蕭沛和於鶴，如今都已離開燕安城，此刻這五皇子府邸或許比外麵要安全些。
“車往西市繞一圈。”她忽然開口。
車夫愣了一下：“王妃，回府是往東——”
“往西繞一圈，再回東邊。我透透氣。”
車夫不敢多問，韁繩一抖，馬蹄踏過禦道折向西行。
西市白日正喧，沿街的鋪子把幌子掛得比人還高，布行的緞匹堆到門檻外，當街叫賣聲此起彼伏。
芥玉挑開車簾一角。
目光掃過賣炭的老翁、挑糖人擔子的小童，最後落在巷口一個擦銅鎖的小廝身上。
十五六歲年紀，灰布短褐，腳上皂靴磨得發白，正低著頭把銅鎖擦得鋥亮。
是楚三。
前院跑腿的雜役，話不多，眼珠子活泛，不久前她恰好撞見這小子偷摸跟角門的嬤嬤嘀咕失竊的事，話說得七拐八繞，半分把柄都不留。
聰明，又懂藏鋒，倒是適合辦這種見不得光的事。
“去，把他叫過來。”
“是。”
片刻後楚三立在車窗下，手裡還攥著擦鎖的粗布，仰著臉笑得憨厚：“王妃您吩咐。”
“叫什麼。”
“小的楚三。”
“楚三。”芥玉點了點頭，從袖中摸出半塊碎銀，“去清音閣後頭巷子，最裡頭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半人高的樹洞裡有個油紙包。取出來，今晚之前送到我手裡。”
楚三接過碎銀，在袖子上蹭了蹭揣進懷裡：“王妃放心！東西一定給您取來。”
“到了地方別東張西望，拿了就走。”
“小的明白！”
馬車重新起行。芥玉靠回車壁，閉了眼。
她不是不能自己去取。可五皇子府的馬車太招眼，清音閣巷子窄，一輛車堵在巷口，不出半個時辰滿城都知道她去過那兒。讓個眼生的小廝跑一趟，反倒不起眼。
剛從攝政王府出來，晏知晦那道沉沉的目光還貼在背上——三分信，七分疑。這點疑心，用來對付顧折衡夠了，用來查她的底，也夠她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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