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看了片刻,又問:“合巹酒,你可知是誰準備的?”
“是…是府裡備下的。趙嬤嬤拿來酒壺與酒杯,還給了妾身銀簪驗毒。”
拾翠低聲答,將趙嬤嬤也自然地扯了進來。
果然,趙嬤嬤被叫進來問話,證實了此事,並說銀簪驗過無毒。
兩位宦官對視一眼,又問了些細節,諸如蕭見棠死前具體說了什麼,有無其他異樣,新房內可還有旁人出入等等。
拾翠一一作答,語氣虛弱但條理尚存,關鍵處不忘加上“妾身嚇壞了,記得不甚真切”作為緩衝。
問話持續了近半個時辰。
期間,那老太醫被引去新房驗看蕭見棠的屍身,良久才麵色凝重地回來,對兩位宦官低聲稟報了幾句。
拾翠隱約聽到“厥脫之症”、“心脈驟斷”、“似有宿疾”、“酒激引發”等零星詞語。
兩位宦官的臉色愈發深沉。
最後,那白淨宦官對拾翠道:“此事關係重大,陛下與太子殿下必有聖斷。在此之間,還請裴姨娘暫居此院,不要要隨意走動,也不要與外人交談。”
這是變相的軟禁了。
拾翠蒼白著臉,乖順地點了頭,“妾身明白,但求宮中明察,還殿下,一個公道……”
說著,眼淚又落了下來。
宦官們不再多言,轉身出去了。
大管事吩咐趙嬤嬤和兩個婆子好生“伺候”著,也匆匆離去。
房門被關上,屋內隻剩下拾翠、趙嬤嬤和那兩個沉默的婆子。
趙嬤嬤看著她慘白的臉和額角的傷,歎了口氣,低聲道:“姨娘且寬心,先歇著吧。老奴在這兒守著。”
拾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便拉過被子蓋住半張臉。
她閉著眼,聽著屋內壓抑的呼吸聲,聽著門外偶爾傳來的、壓低的交談和匆匆腳步聲,心緒卻飛快轉動。
第一關,算是過了。
宮裡的宦官顯然沒有完全相信她,但也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指向她。
蕭見棠的“宿疾”和“酒激”,似乎成了目前最合理的解釋方向。
太子那邊會如何反應?那個神秘可怕的玄衣男子,他此刻在哪裡?是袖手旁觀,還是會暗中推波助瀾?
她腦子亂的很,藏在懷中的碎瓷包和那兩顆藥丸,像兩塊烙鐵燙著她的腰間。
天快亮時,外頭傳來新的動靜。
似乎又有人來了,腳步聲比宦官們更重,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拾翠的心被提了起來。
趙嬤嬤也緊張地站到了門邊傾聽。
片刻後,廂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進來的是三個身穿鐵灰色勁裝、腰佩直刀的男子,為首一人約莫三十來歲,麵容冷硬,目光如鷹隼,徑直掃向榻上的拾翠。
“裴氏?”他開口,聲音粗嘎,“太子殿下有令,帶你去問話。”
趙嬤嬤想說什麼,卻被那人一個眼神懾住,不敢再言。
拾翠撐起身子,顫聲道:“妾身,遵命。”
她被兩個灰衣人一左一右“扶”起,幾乎是架著出了廂房。
院子裡燈火通明,站著更多同樣裝束的男子,將這小院圍得水泄不通。
她被帶離了這個臨時安置的小院,穿過回廊,走向府邸更深處。
不是往正堂,也不是往大門,而是向著西南角一片僻靜的建築群,越走越偏,燈火越暗,隻有前方引路人手裡的燈籠發出昏黃的光。
最後,他們停在一座獨立的小樓前。
黑沉沉地矗立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隻有底層一扇窗戶透出微弱的光。
“進去。”灰衣人推開了門。
隻見裡麵擺著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桌,桌後坐著一個人。
拾翠被押到桌前。
桌後的人抬起頭,燭光照亮一張年輕而陰鬱的臉,穿著杏黃色常服,頭戴玉冠,麵容與死去的蕭見棠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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