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禦廚房熬的粥。領粥的地方在離麟德殿不遠。
芥玉整理好衣襟,出了值房。院子裡已經排起了隊,各司各局的宮人都有,說說笑笑,難得的輕鬆氣氛。
她排到隊尾,低著頭,心裡默默地盤算著路線。
隊伍慢慢往前挪。
輪到芥玉時,發粥的太監舀了滿滿一碗給她:“姑娘拿好,小心燙。”
“謝公公。”
她捧著溫熱的粥碗,轉身往司賓司方向走。走了幾步,拐了個彎,卻朝著麟德殿後側的小路走去。
這條路很僻靜,她走得很快,粥碗在手裡微微晃動。
快到麟德殿時,她聽見前麵有說話聲——是幾個侍衛在閒聊。
她立刻閃身躲到一叢枯竹後麵,等侍衛走遠,她才探出頭。
正猶豫該怎麼過去時,門開了。
一個宮女走出來,手裡端著托盤。她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芥玉藏身的方向。
“那邊的,過來幫個手。”
芥玉一愣,隨即意識到這是在叫她。她捧著粥碗走過去。
大宮女打量她一眼:“司賓司的?”
“是。”
“正好。”大宮女把托盤遞給她。
“把這茶送到暖閣裡。小心些,別灑了。”
托盤上是一壺剛沏好的茶,兩隻白瓷盞。茶香嫋嫋,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芥玉接過托盤,心跳突然快了起來。她看了眼大宮女,對方神色如常,像是真的隻是隨便抓了個路過的宮人幫忙。
她端著托盤,推開暖閣的門。
裡麵很暖,地龍燒得旺,空氣中浮著淡淡的檀香。晏知晦坐在靠窗的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聽見門響,抬眼看過來。
他換了身墨青色的常服,頭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著,午後的陽光柔和了那張臉的棱角。
“王爺。”
芥玉福了福身,把托盤放在榻邊的小幾上。
“來得正好。”晏知晦放下書。
芥玉倒了杯茶,雙手遞給他。
他接過,指尖無意間碰到她的手背,很輕的一下,但兩個人都頓住了。
“手這麼涼。”
“外頭風大。”芥玉收回手,垂在身側。
晏知晦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她臉上:“東西呢?”
芥玉從內袋裡取出那幾張紙,遞過去。
他沒接。
“念給我聽。”
芥玉愣了愣,隨即展開紙,開始念那些名字和官職。她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在安靜的暖閣裡一句一句響著。
晏知晦閉著眼聽,手裡轉著茶杯。聽到“青州通判周勉,年抽鹽稅三成,其中兩成入東宮私庫”時,他睜開了眼。
“繼續。”
芥玉念完了十三個人名,停頓了一下。
“還有?”晏知晦問。
“還有五個名字,但後麵的數字和符號,奴婢沒完全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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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符號像是一種暗記,冊子上沒有對應的解法。”
“拿給我看。”
芥玉把紙遞過去。晏知晦接過,掃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這是顧家的私印暗號。”
“每個符號代表一個交易地點——揚州的錢莊、幽州的貨棧、青州的鹽場……看來太子不隻是賣官,還在各地開了生意。”
芥玉心頭一震。這比她想的更嚴重——如果太子利用斜封官掌控地方財政,又在那些地方經營私產,那整個北朔的經濟命脈,恐怕有一半已經握在東宮手裡。
“王爺打算怎麼做?”
“不急。”晏知晦把紙折好,收進袖中,“有了這份名錄,我們就能知道太子下一步會把錢投到哪裡,會把什麼人安插在什麼位置。”
他抬眼看向她:“你做得很好。”
這是第一次,他這麼直接地誇她。
芥玉反而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奴婢分內之事。”
“分內?”晏知晦笑了,“你的分內之事是記錄貢品,不是破譯密碼,不是冒險遞送情報。”
芥玉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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