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蘭汀小築。
已是掌燈時分,窗紙上映出一點昏黃的燭光。芥玉坐在妝台前,手裡捏著那枚僅剩的象牙骰子,借著燭光細細地看。那骰子極小,打磨得圓潤光滑,在光下泛著溫潤的象牙白。
那顆丟了的骰子,讓她心慌了許久。這幾日她趁著天黑,偷偷去圓香院附近尋了兩三次,連半點影子都沒摸著。
回來也不敢聲張,隻能夜裡抓著剩下這顆,心裡像懸著塊石頭,落不下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
芥玉心頭猛地一跳,連忙將骰子塞進袖中,慌慌張張站起身來。
門被推開。
門外的夜風跟著他灌進來,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還有淡淡的鬆木香。
晏知晦站在門口,麵沉如水。
“王爺。”芥玉垂下眼,心裡打鼓。
晏知晦沒有說話,抬步走到窗邊的椅子前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盞,卻沒有喝,隻是拿在手裡轉著。
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杯壁,目光卻像一張網,不偏不倚地籠在她身上,半分都沒挪開。
芥玉站在原地,心莫名地懸得更高了,隻覺得後背有些發緊。這些天,她總覺得晏知晦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像是在等她說什麼。
“這幾日,”晏知晦終於開口,“可有什麼話要同我說?”
果然——
芥玉猛地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沉沉,像是一眼就看透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說什麼?難道說她那晚偷跑出去,去了圓香院,撞見一個幫了她的紫衣美人,還丟了他給的骰子?
這話怎麼說得出口。
她張了張嘴,又死死閉上。
“沒有。”她垂下眼,聲音低低的,“殿下想問什麼?”
晏知晦沒有說話。目光從她低垂的眼睫,落到她微微抿著的唇角,最後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手上。
那隻手,正無意識地抓著袖口。
撒謊。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的情緒。他給了她這麼多天時間,等她主動開口,等她和盤托出那晚在圓香院見了誰、丟了什麼。
可她一個字都不說。
是不敢?還是不願?還是——她根本不把那骰子放在心上?
“我那日下朝回府,”
“遇見了五皇子。他手腕上,戴著一枚象牙骰子。”
芥玉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懵了。
她看著他,臉上飛快地閃過驚愕、慌亂、懊悔——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隻剩下蒼白的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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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
“我給了你多少天?等你開口,等你告訴我。”
芥玉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殿下。”
“我隻是……不想給您添麻煩。”
“添麻煩?”
“你以為瞞著我,就不算添麻煩?”
芥玉心裡一橫,索性說了實話:
“我確實丟了一枚骰子,那晚在圓香院丟的。但我不認識什麼五皇子,我那晚隻遇見了一個姑娘。”
“她穿著紫色長裙,眉眼漂亮,我隻當是哪家的女眷,根本沒往別處想。況且她還幫了我,帶我避開了侍衛。”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人家幫了我,我當時感激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懷疑她?”
“紫衣?”晏知晦問。
“是啊,一個紫衣姑娘……”
她看了看他的眼神似乎不對勁,話音漸虛:“也許,可能,或許,是個姑娘……”
晏知晦垂下眼,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桌麵。
他沒再說話。
隻是那一下下叩擊的聲響,在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等著她把自己繞進去。
她不知道蕭沛是誰,可蕭沛知道她是誰。那個男人手腕上戴著她的骰子,在慈寧宮、在太後麵前、在皇後麵前,堂而皇之地戴著。他撿了她的東西,卻不歸還,隻等著她自己去取。
這是什麼意思?那是蕭沛在告訴他——你藏著的這個人,我看見了。你若守不住,我便來取。
可這些話,他又不能說給她聽。
說了,隻會讓她更害怕。
“你可知道,”
“那骰子是什麼?”
芥玉一愣,看著他,心裡滿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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