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進屋裡坐下,三人之間的那股尷尬勁兒還沒散。
雪知白坐在椅子上,左邊看看姐姐,右邊看看顧西洲,努力維持著一副“我什麼都沒做錯”的表情。
雪見微端著茶盞,慢悠悠喝茶,唇角卻藏著一絲笑意。
顧西洲倒是自在,翹著二郎腿,時不時看雪知白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玩意兒。
三人之間的氣氛,微妙得像剛出鍋的糯米糰子,黏糊糊地散不開。
不過,這股尷尬很快就被打破了。
淩風在主位上坐下,看向雪知白,開門見山:
“聽你父親說,你想要練武?”
雪知白立刻坐直身子,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
淩風看著他這副急切的模樣,笑了笑:
“不過,是否收你做徒弟,還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
雪知白眼睛瞬間亮了。
淩風!淩霄劍!江湖名俠!
要收他做徒弟!
他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連連點頭:
“好啊好啊!太好了!”
至於後麵那句“看你接下來的表現”——
完全沒聽見。
雪見微在旁邊看著弟弟這副模樣,默默扶額。
這孩子,一激動就選擇性失聰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淩風和雪知白說完正事,便看向雪鴻煊:
“雪兄,許久不見,手談一局?”
雪鴻煊捋了捋鬍子:
“正合我意。”
於是,兩位年過四旬的老友,就這麼在客廳裡擺開了棋盤。
雪知白本以為,父親和淩前輩下棋,應該是高手過招,步步為營,殺得難解難分。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觀摩學習,看看高手是怎麼思考的。
然後——
“等一下!”
淩風伸手按住雪鴻煊正要落下的棋子:
“我剛才沒看到這個棋,退一步退一步。”
雪鴻煊瞪眼:
“落子無悔!你把手拿開!”
“不行不行,這步不算,我剛才走神了。”
“你走神關我什麼事?棋都落了,怎麼能反悔?”
“我就反悔怎麼了?”
雪知白:“…………”
他看了看姐姐。
雪見微端著茶盞,麵無表情。
他又看了看顧西洲。
顧西洲靠在椅背上,一臉“早就習慣了”的表情。
雪知白默默把目光轉回棋盤。
兩位長輩還在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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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耍賴!”淩風指著棋盤,“你這步棋明明是趁我不注意偷放的!”
“誰偷放了?”雪鴻煊瞪眼,“我光明正大落的子,你自己沒看見!”
“我不管,這步不算!”
“那不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麵紅耳赤,活像兩個搶糖吃的小孩。
雪知白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顧西洲:
“他們……一直這樣?”
顧西洲點點頭,見怪不怪:
“每次下棋都這樣。一盤棋能下兩個時辰,最後誰也沒贏——全在那兒反悔了。”
顧西洲沒說,他每年都會和師傅回京一次,雪鴻煊每次都會來找他師父下棋。
雪知白:“…………”
他又看了看父親。
那個在家裡永遠嚴肅、永遠闆著臉、說一不二的父親。
此刻正和淩風搶一顆棋子,搶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雪知白的三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一局棋,下了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棋盤上還是那幾十顆棋子,和剛開始時沒多大區別。
全在反悔。
全在爭執。
全在“我剛才沒看見”。
雪見微終於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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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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