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馬超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馬騰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鄭重:
「父親……孩兒想留在這裡。」
馬騰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立刻接話。
馬超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不慢:
「孩兒不是一時衝動。孩兒在宴席上聽他們說塞北的事,聽他們說話的方式,看他們坐在一起喝酒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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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兒在涼州也打了一些仗,但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隊伍……」
「他們每一個人都不簡單,每個人都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但他們之間沒有猜忌、沒有提防、沒有各懷鬼胎。他們就像……就像一家人。」
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孩兒的槍法,在涼州已經少有對手。但今天坐在那間廳裡,看趙雲、看李存孝、看典韋、看張遼……」
「他們每一個人都比孩兒強,而且強得不止一點。他們身上有孩兒想要學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馬騰,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那雙一貫盛著少年銳氣的眼睛此刻安安靜靜地亮著:
「孩兒想跟著大將軍,去更遠的地方。不僅僅是為了功與名,是想去看看這天下到底有多大,是想把槍法磨得更利。」
他說完之後便安靜下來,沒有再補充任何話。
院中隻剩下風吹過槐樹枝葉的沙沙聲。
馬騰看著馬超。
這個從十四歲開始就跟著他在涼州征戰的兒子,他太熟悉了。
他知道兒子什麼時候是賭氣,什麼時候是逞強,什麼時候是真的想清楚了。
此刻馬超站在月光下,身姿筆直,目光沉著。
沒有少年人那種不管不顧的急切,也沒有試探性的猶豫。
他是陳述一個已經想好的決定。
馬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今年十七。」
「是。」
「你娘和兩個弟弟都在涼州這邊。」
「孩兒知道。」
「跟隨了大將軍……以後你數年都未必能回來一次。」
「孩兒知道。」
馬騰又沉默了一會兒。
他慢慢踱到院子中央,仰頭看了看天空的月亮,夜色清冷而安靜。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七歲的時候。
那時他還隻是一個給羌人當馬前卒的窮小子,每天在戰場上提心弔膽地活著,連明天在哪裡都不知道。
而他的兒子,十七歲已經能在陣前與大將軍交手,已經能做出自己的選擇。
馬騰長長吐出一口氣,轉過身來看著馬超:
「你若是想好了,為父不攔你。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父親請說。」
「你是馬家的長子。你走出去,代表的就不隻是你自己。」
「你的本事漲了,是馬家的本事;你若是丟了臉,也是馬家丟了臉。你自己選的這條路,無論如何也要走到底。」
馬超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雙手抱拳,彎腰一揖:
「孩兒記住了。孩兒不會讓父親丟臉。」
馬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推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馬超獨自站在院中,望著父親合上的門扉,然後仰頭看了看天空。
月亮已經偏西了,夜色深而靜。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
翌日清晨。冀城縣衙前廳。
劉衍正在與王猛核對漢陽郡諸縣的戶籍冊,陳到從門外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劉衍放下手中的竹簡,抬眼看了看門口的方向: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馬超大步走進了前廳。
今日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色窄袖袍,沒有披甲,也沒有帶兵器。
走到劉衍麵前站定,然後雙手抱拳,彎腰一揖,拜得鄭重而端正:
「大將軍,末將有一事相求。」
劉衍放下手中的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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