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飯搭子
“明天，同樣的時間。”
那道冰冷而沙啞的聲音，像是雪地裡一根斷裂的琴弦，在空曠的玄關處留下最後一絲顫音，然後隨著厚重的大門“哢噠”一聲合上，徹底消失。
整個世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沈餘溫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裡五味雜陳。
他贏了嗎？
似乎是。
她吃完了他做的所有食物，並且，用那句言簡意賅的命令，預約了第二天的晚餐。
這無疑是一種肯定。
但他輸了嗎？
似乎也是。
從頭到尾，她沒有一句評價，沒有一個正眼的對視，甚至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她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審查官，冷漠地檢閱了他的作品，然後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姿態，宣布了下一場考驗的時間。
整個過程，他感覺自己不像一個廚師，更像一個精準投喂的機器。
而這，僅僅是試用期的第一天。
接下來的六天，會是什麼樣子？
沈餘溫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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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知道，他必須走下去。
第二天，同樣的時間。
當紀霜餘再次帶著一身寒氣走進餐廳時，迎接她的，不再是溫暖的粥，而是一份更加豐盛的晚餐。
一碗晶瑩剔透、顆粒分明的白米飯。
一小碟清炒的西蘭花，碧綠生青，隻用了最少的鹽來調味，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蔬菜本身的清甜。
還有一碗湯。
一碗用最簡單的冬瓜和幾顆海米，慢火燉煮出來的清湯。
湯色清澈見底，冬瓜燉得近乎透明，海米的鮮味被完全激發出來，融入湯中，散發著一股清淡而鮮美的氣息。
依舊是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沒有任何昂貴的食材。
但從食材的搭配，到火候的掌控，無一不體現著製作者的用心。
紀霜餘麵無表情地坐下，沉默地拿起筷子。
整個過程，像一場被精準排練過的默劇。
她吃飯，沈餘溫就安靜地站在不遠處。
兩人之間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卻仿佛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
空氣中，隻有她極其輕微的咀嚼聲，和窗外遙遠的車流聲。
十分鐘後，紀霜餘放下碗筷。
所有的食物，再次被清掃一空。
她起身，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樣子，轉身離去。
沒有一句話。
第三天。
是雞茸玉米羹，配一小份山藥蒸肉餅。
肉餅剁得極細，與山藥泥完美融合，口感軟糯，入口即化，對胃沒有絲毫負擔。
她吃完了。
然後離開。
第四天。
是番茄燉牛腩，配一碗手工的雞蛋麵。
牛腩被燉得軟爛無比，番茄的酸甜滲透進每一絲肉的纖維裡，開胃，卻不刺激。
她吃完了。
然後離開。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吃飯”這件事，真的成了一場沉默的儀式。
每天傍晚，沈餘溫都會在這個巨大而冰冷的廚房裡，像一個孤獨的匠人，用心準備著截然不同，卻又秉持著同樣“溫養”理念的晚餐。
而紀霜餘，則會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在七點鐘準時出現，用十分鐘的時間，精準地將所有食物消滅乾淨，然後轉身離開。
她從未遲到，也從未早退。
她從未開口，也從未留下。
這間豪華的頂層公寓，因為這個固定的儀式，開始有了一絲“家”的煙火氣。
但對於身處其中的沈餘溫來說，他感受到的，卻是日漸加深的，一種名為“壓抑”和“孤獨”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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