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的煙火氣
翌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將金色的光輝灑向這座沉睡的城市時，沈餘溫已經站在了廚房裡。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而又新奇的氣氛。
昨晚那場無聲的交鋒，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將兩人之間那層堅硬而虛偽的冰麵徹底擊碎。
雖然冰層之下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湖水，但至少，水麵已經可以自由地呼吸流淌。
六點四十五分，玄關處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沈餘溫心裡一動，端著一個托盤從廚房走了出來。
餐廳裡，紀霜餘已經換上了一身乾練的灰色職業套裝，正站在餐桌旁，似乎是在……等他。
這在過去的一周裡，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氣，卻消散了不少。
看到沈餘溫出來，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落在了他手中的托盤上。
“早餐？”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不自然。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詢問關於食物的問題。
“嗯。”沈餘溫點了點頭，將托盤放在桌上，“小米粥，和幾個新烙的蔥油餅。”
他沒有說，這是他淩晨四點就起來準備的。
他隻是覺得，一個需要麵對一整天高強度戰鬥的身體，不應該空著肚子上戰場。
紀霜餘看著那碗依舊金黃溫潤的粥，和旁邊散發著誘人蔥香的、烙得兩麵金黃的餅，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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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我已經讓李薇重新擬定了。”她沒有看他，隻是低聲說道，“新的條款會去掉所有不合理的部分。另外，薪資……會上調百分之三十。”
這是她表達歉意和補償的方式。
高傲如她，永遠不會說出“對不起”三個字，但她會用最實際的行動，來彌補自己的過錯。
沈餘溫並不意外，他隻是平靜地說道：“薪資不用，就按原來的。我隻有一個要求。”
紀霜餘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我需要絕對的采購自主權。”沈餘溫說道，“包括……食材的來源。”
紀霜餘不解地皺了皺眉。
那張沒有上限的黑卡，不就意味著絕對的自主權嗎？
她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可以。”
說完，她拉開椅子，第一次，在這個屬於清晨的餐廳裡坐了下來，拿起了勺子。
陽光透過落地窗，將她的側影和桌上的食物，一同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這一刻，這個冰冷的，隻在夜晚被食物短暫占據的空間，終於有了一絲名為“家”的，真實的煙火氣息。
……
送走紀霜餘後，沈餘溫站在那台巨大的Sub-Zero冰箱前，陷入了沉思。
過去一周，他雖然用最簡單的烹飪方式，暫時穩住了紀霜餘的胃，但他心裡很清楚，這隻是權宜之計。
一個人的味覺，可以被暫時壓製，但不可能永遠沉睡。
隨著她身體機能的恢複，她對食物的需求，必然會從單純的“溫養”，慢慢轉向對“味道”和“口感”的追求。
他需要拿出更多、更好的東西，來引導和重建她那片早已荒蕪的味覺世界。
而這一切的基礎，是食材。
他拉開冰箱門，看著裡麵那些被真空包裝，貼著昂貴標簽，仿佛剛從時尚雜誌上走下來的“完美”食材，眉頭越皺越緊。
澳洲M9+的和牛，法國空運的生蠔，意大利的白鬆露……
它們很頂級，很昂貴，但它們沒有靈魂。
它們是從世界各地的農場、牧場，被精準地切割、包裝，通過冷鏈物流，穿越上萬公裡，最後像一件件奢侈品一樣，陳列在這裡。
它們在漫長的旅途中，丟失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鍋氣”。
或者說，是“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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