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前妻”
賓利慕尚的車門，如同一道無聲的閘門，在沈餘溫身後緩緩合上。
那一瞬間，菜市場裡所有的喧囂、議論、以及那道充滿了屈辱與不甘的尖叫，都被徹底地、完美地隔絕在外。
車內，是一個與外麵截然不同的，絕對安靜的世界。
空氣中，彌漫著高級皮革和紀霜餘身上那股獨特的、冷冽的香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腳下是厚重柔軟的羊毛地毯，乾淨得一塵不染。
而沈餘溫那個裝著青菜和茄子、還帶著些許泥土氣息的帆布購物袋，就那麼突兀地、卻又安然地，躺在這片昂貴的純白之上。
像一幅後現代主義的畫作，充滿了荒誕的、卻又和諧的衝突感。
車子平穩地啟動，悄無聲息地彙入車流。
沈餘溫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因為林曉的出現而泛起的些微漣漪，已經徹底平複。
他沒有憤怒，沒有得意，甚至連一絲報複的快感都沒有。
他隻是覺得……很累。
像是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一塊早就該被清理掉的，屬於過去的泥濘。
雖然沒有弄臟鞋子，但那股令人不快的感覺，還是會短暫地縈繞。
他與林曉，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所追求的，是那些可以用金錢量化的，閃閃發光的標簽——經理的頭銜，名牌包，豪車。
而他所追尋的，卻是那些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帶著溫度和人情味的東西——菜市場的煙火氣，食物的本味，以及……治愈一個人的成就感。
道不同，不相為謀。
如此而已。
車內的氣氛，異常安靜。
但這種安靜，和過去那幾天截然不同。
之前的安靜，是冰冷的，是疏離的，是兩人之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銀河。
而此刻的安靜，卻多了一絲微妙的，帶著溫度和重量的張力。
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麵，看似平靜，水麵下卻湧動著複雜的暗流。
紀霜餘沒有看他，隻是端坐著，目光平視著前方，那張完美無瑕的側臉，在車窗透進來的流光掠影中，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她在想什麼？
沈餘溫不知道。
他也不想去猜。
他隻是覺得，自己似乎給她添了麻煩。
畢竟，讓一輛賓利慕尚停在菜市場門口，還被那麼多人圍觀，對於她這樣身份的人來說，應該是一件很掉價的事情。
良久。
就在沈餘溫以為這沉默會一直持續到公寓時，紀霜餘終於開口了。
“剛剛那個女人，是誰？”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隨口問一句“今天天氣怎麼樣”，卻又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探究他“廚師”身份之外的，屬於他個人的世界。
沈餘溫的心，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女人。
她也正轉過頭來看他，那雙總是像覆著一層寒冰的鳳眼裡，此刻，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平靜的探究。
他可以在這個問題上選擇回避，或者用一句“一個認識的人”來敷衍過去。
這是最安全，也最符合兩人“雇傭關係”的處理方式。
但沈餘溫沒有。
他看著那雙倒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睛，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坦誠的回答。
他不想在這段已經變得不再純粹的關係裡，再增加任何不必要的謊言和隔閡。
“她是我的前妻。”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沒有一絲情緒的波瀾。
在說出這五個字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心中，那最後一絲與過去有關的牽絆，也隨之煙消雲散。
聽到這個答案，紀霜餘的眼中，沒有流露出絲毫的驚訝。
仿佛，她早已猜到。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以及一絲一閃而過，快到幾乎無法捕捉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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