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為你做的甜
今晚的菜，有點酸。
怕不合紀總胃口。
如果你想吃點甜的，請移步“霜餘私廚”。
那張輕飄飄的卡片，字跡很熟，帶著點明知故問的壞。
紙張邊緣刮過紀霜餘的心尖，不重，但很癢，勾著一根繃了很久的弦。
酸。
他在說她吃醋。
這幾個字在腦子裡炸開，熱氣“轟”一下衝上臉頰，燒的紀霜餘耳根都紅了。
這個男人。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用這種近乎調戲的腔調，猜她的心思，笑話她的失態？
屬於女王的驕傲讓她攥緊了卡片，幾乎要把它撕碎。
她想立刻打電話過去，用最冷的聲音告訴他，她永遠不會再去那個鬼地方。
可是……
“如果你想吃點甜的……”
這句話，像一句咒語，在她那顆空了一天的胃，還有糟糕透頂的心情上，輕輕敲了一下。
甜的。
她有多久沒嘗過“甜”了？
自從得了厭食症，所有高熱量的，能讓人開心的食物，都被她當成仇人，徹底關在了世界外麵。
她的生活跟她的人一樣，精準，克製，冷靜。
也……沒有一丁點的甜味。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拿起了車鑰匙。
身上那件起了褶的西裝都來不及換，她就走出了那間冰冷如囚籠的公寓。
她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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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去看看，那個不識好歹的男人在耍什麼花招。
她才不是因為那句“甜的”，就動搖了。
絕對不是。
……
黑色的賓利劃破夜色，再次停在梧桐路18號門口。
紀霜餘的心，跳的有點不受控製。
她推開車門，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上，此刻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忐忑跟期待。
她推開那扇很沉的木門。
沒有熟悉的飯菜香，也沒有暖融融的燈。
整個餐廳很暗，隻開了幾盞光線曖昧的射燈。
空氣裡是一種她從沒聞過的，很複雜的清甜。
有桂花的暖香，杏仁烤過的醇厚，蓮子煮開的淡雅……甚至有種水果發酵的，讓人微醺的酒氣。
大廳正中，那張她熟悉的榆木長桌上，沒有餐具。
隻有一場她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專門為她一個人辦的，中式甜品宴。
一塊塊紅糖糯米做的糕，上麵撒著金黃的乾桂花，說是能“高中狀元，旗開得勝”的定勝糕。
一碗用小火慢慢燉的，紅豆燉的爛爛的，蓮子清香，湯汁濃稠的紅豆蓮子羹。
一盤用純杏仁漿做的，凝固的剛剛好，滑的跟絲綢一樣的杏-仁豆腐，上麵澆了清甜的糖桂花。
還有拿新鮮桃子剝皮去核，加了米酒跟冰糖一起釀出來的，粉紅色的，帶著點醉意的桃花釀……
每一道，都精致的不像話，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要人命的，勾人的光澤。
紀霜餘徹底定住了。
她就站在原地，看著這一桌子，幾乎是從她童年記憶裡直接搬出來的點心。
呼吸都停了。
她怎麼會不認得。
定勝糕是她小時候考一百分，外婆給的獎勵。
紅豆蓮子羹是她少女時期，每次來那個，媽媽都會逼她喝下去的，帶著嘮叨的溫暖。
杏仁豆腐是她第一次動心，那個穿白襯衫的少年，在巷子口小攤上請她吃的，夏天的味道。
這些，都是她曾經最喜歡，卻因為那該死的對身材的焦慮，跟越來越嚴重的厭食症，被她扔掉，甚至故意忘掉的，人生裡為數不多的，甜的記憶。
現在，它們全都回來了。
被那個男人，用最溫柔也最霸道的方式，重新擺在她麵前。
轟——
她心裡那座用驕傲跟冷漠，辛辛苦苦堆了二十八年的冰牆，好像被這股溫柔又甜蜜的暖流，一下子衝垮了。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防備，在這一刻，碎的稀裡嘩啦。
眼前的東西開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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