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質問
下午兩點，星耀集團檔案資料管理中心。
這個位於總部大樓地下二層，終年不見天日，充滿了舊紙張和灰塵黴味的地方，成了林曉新的“辦公室”。
沒有人帶她熟悉環境，沒有人跟她做工作交接。
迎接她的，隻有一個頭發花白、神情木訥的老員工，和一排排頂天立地，仿佛永遠也整理不完的，冰冷的鐵皮檔案櫃。
老員工指了指角落裡那堆積如山的，已經泛黃的舊文件，言簡意賅地告訴她，她的工作，就是將這些十年以上的老舊資料，重新分類，掃描，歸檔。
這是一份足以讓任何一個對職業生涯還抱有幻想的人，都徹底絕望的工作。
沒有技術含量，沒有上升空間，沒有社交，甚至……沒有人。
林曉站在那堆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故紙堆前，站了很久。
她沒有哭，也沒有鬨。
她隻是以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接受了這份來自女王的，最終的審判。
她默默地，開始工作。
將那些記錄著星耀集團光輝曆史的文件，一張一張地，送進掃描儀。
然後，再一張一張地，放回它們該在的，布滿灰塵的角落。
就像在處理她自己那段，同樣被掃進了曆史垃圾堆的，可笑的職業生涯。
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當時針指向下午六點時，她準時打卡下班。
她走出那棟曾經承載了她所有夢想和野心的摩天大樓，外麵，已是華燈初上。
她沒有回家。
而是像一具被設定好程序的行屍走肉，上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了那個她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讓她恨之入骨的地址。
梧桐路十八號。
她要去問個清楚。
她要去質問那個男人。
她要讓他親口告訴她，這一切，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他布下的一個局！
……
霜餘私廚裡，最後一桌客人剛剛心滿意足地離開。
沈餘溫正在擦拭著那張光滑如鏡的榆木長桌，準備結束一天的工作。
店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溫暖的燈光，將整個空間都映照得溫馨而安寧。
就在這時，那扇木門，被人用一種近乎於撞擊的力道，粗暴地推開了。
“砰——”
沈餘溫抬起頭，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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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林曉。
她還穿著早上上班時那套得體的職業套裝，但此刻卻顯得皺皺巴巴。
頭發有些淩亂，臉上是熬夜和精神打擊後留下的，憔悴的蒼白。
唯一還亮著的，是她那雙因為充血而顯得異常駭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兩團燃燒的鬼火，死死地，鎖著他。
她就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複仇惡鬼，帶著滿身的怨氣和不甘，闖入了他這片安寧的人間。
“沈餘溫！”
林曉的聲音，嘶啞，尖利，像被砂紙打磨過。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那模樣，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你和我離婚，接近紀霜餘，是不是全都是你計劃好的？！你就是想看我一敗塗地，就是想報複我，對不對？！”
她將自己所有的失敗，所有的不堪，都歸咎於一個她幻想出來的，惡毒的“陰謀”。
她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是源於自己的愚蠢和短視。
她寧願相信，自己是敗給了一個處心積慮的，可怕的對手。
隻有這樣，她才能為自己那破碎的驕傲，找到最後一塊遮羞布。
沈餘溫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心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憎恨。
隻有一種，深深的，發自肺腑的悲哀。
他悲哀的，不是這段早已結束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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