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辟蹊徑
沈餘溫一句話，像往死水潭裡扔了顆炸彈。
沒掀起浪，水底下那股子悶勁兒，卻把紀霜餘腦子裡那座叫“規矩”的牆給震塌了。
她定定的看著他。
看他用聊碼頭魚價的口氣，給她剖開一個幾億的死局。
她一直覺的自己站的夠高。
這下才明白，她人一直在山裡。
想的都是怎麼跟顧彥州這座山耗，怎麼翻過博朗科技那座山，再或者，怎麼找座新山靠著。
她忘了。
破局的路，不是爬山。
是繞開它。
甚至是，自己再造一座山。
一股說不出的清明通透，像電流竄過四肢百骸。
那雙熬的布滿血絲的鳳眼，水汽一下散了，又變回那把淬了火的刀，鋒利，燙人。
她沒再說一個字。
端起那碗涼透的百合蓮子粥，一口氣喝完。
那點清甜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的壓住了胃裡的燒灼感。
她放下碗，起身，抓起手機就往書房走。
聲音不帶一點商量的餘地，又冷又清楚。
“通知市場部，戰略部，還有研發中心所有核心，半小時後線上急會。”
“艾米，停掉跟博朗科技的一切接觸。不接電話，不回郵件。他們要談，讓法務陪他們慢慢摳違約金的字眼。”
“技術部，把過去三年，我們篩掉的所有植物活性萃取技術的備選商名單，再理一份，十五分鐘內，發我郵箱。”
她的聲音像手術刀。
準，冷，沒有一絲猶豫。
那個殺伐果斷的星耀女王，回來了。
沈餘溫沒去吵她。
他就是默默收拾了桌子，把空碗放進洗碗機。
然後，回去接著燉那鍋天麻烏雞湯。
他知道，今晚開始，他的女人要打一場硬仗。
他要做的，就是守好這巴掌大的後廚，讓她每次衝鋒回來，都有一碗熱湯，一盞暖燈。
……
這場會，開到淩晨四點。
第一縷天光照進紀霜餘辦公室時，一個代號“火種”的計劃，正式啟動。
星耀這艘巨輪，在紀霜餘手裡，無聲無息的完成了一次急轉。
第二天一早。
兩隊人，悄悄從星耀總部出發。
一隊是公關跟法務的老手，任務是繼續跟博朗科技“扯皮”。
擺出一副死了爹媽的受害者樣子，一邊罵對方沒良心，一邊在違約金上寸步不讓，來回的磨。
就是要用這種“激烈”對抗，麻痹顧彥州，給另一隊人搶時間。
另一隊，紀霜餘親自帶。
隊員是研發跟供應鏈最頂尖的骨乾。
他們的目標，不是那些行業巨頭。
是那份幾十頁長的，被淘汰的“備選名單”。
紀霜餘沒坐私人飛機，跟團隊擠進飛西南偏遠小城的經濟艙。
她的目的地，是一家叫“德諾生物”的小工廠。
這家廠，三年前進過星耀的最終考察名單。
創始人是個植物化學博士，手裡有兩項獨家專利，理論上能替代博朗。
但最後，因為資金鏈斷了，管理一團糟，生產線也跟不上星耀的單子，被放棄了。
飛機落地，空氣裡混著股老工業區特有的煤灰跟潮氣。
廠區裡塵土飛揚，設備鏽跡斑斑，工人穿著洗的發白的工裝，沒幾個。
這裡的一切，跟紀霜餘的世界，格格不入。
德諾生物的創始人，那個快五十的博士，看到紀霜餘從一輛破出租車上下來，眼睛都直了。
他以為又是銀行來催債的。
紀霜餘沒管他那警惕又局促的眼神。
她脫了高跟鞋，換上助理遞來的工裝靴，自己走進了那間混著藥草跟酒精味道的簡陋實驗室。
她跟那個博士，聊了一整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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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談生意，沒談價錢。
隻談技術，談專利，談他對植物萃取那種近乎偏執的勁兒。
那個在生意場上輸的沒了脾氣的博士，一聊起專業，渾濁的眼睛裡，又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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