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前的寧靜
後台的喧囂，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模糊地傳來。
香檳開啟的砰然聲、團隊成員們壓抑不住的歡呼、媒體記者們興奮的交談……
這一切都像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
紀霜餘的世界，隻剩下胸口這片堅實溫熱的觸感。
她把臉深深埋在沈餘溫的懷裡，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混合著淡淡米香和乾淨皂角的氣息。
這味道，比任何慶功宴上的頂級佳釀，都更能讓她沉醉和安心。
“我們贏了。”
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前傳來，帶著一絲隻有他能聽懂的，如釋重負的哽咽和不易察半的顫抖。
這不僅僅是一場商業路演的勝利。
這是對顧彥州精心策劃的羞辱，最徹底、最漂亮的反擊。
更是她對自己商業生涯的一次豪賭，她賭贏了。
沈餘溫沒說話，隻是抬起手，用他那雙總是很穩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掌心溫熱，隔著薄薄的高定西裝布料，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撫一個考了一百分，急著回家找大人要糖吃的小姑娘。
他身上有種奇怪的魔力。
無論外界是何等的驚濤駭浪，隻要回到他身邊，就仿佛能瞬間進入風暴的中心眼，所有的喧囂與紛擾都會被隔絕在外。
“嗯。”
他終於低低地應了一聲，唇角帶著一絲笑意，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我知道。”
就在這份寧靜而溫暖的氛圍即將發酵得更加醇厚時——
嗡……嗡……
一陣突兀的震動，從紀霜餘西裝外套的口袋裡傳來。
不是她平時那首靈動悅耳的商務鈴聲。
而是一種低沉、固執、帶著不容拒絕的頻率的震動。
這震動，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鑽透了兩人之間那層溫暖的結界。
紀霜餘抱著他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餘溫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這具剛剛還因為勝利和放鬆而溫軟下來的身體，在震動響起的那一刻，猛地繃緊了。
像一隻在林間漫步的鹿，突然聽見了遠處虎嘯。
她有些不耐煩地蹙了蹙眉，從他懷裡退開半步，掏出手機。
本想直接掐斷。
可在看清屏幕上那個號碼的瞬間，她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了。
那是一串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隻有一個特殊標識——【紀家老宅】。
沈餘溫站在一旁，清晰地看到，紀霜餘那張剛剛還因為勝利而泛著動人紅暈的俏臉，血色，在一秒之內，褪得一乾二淨。
那是一種比剛才熬夜後的蒼白，更深重的，近乎透明的慘白。
她那雙總是像鳳凰一樣，睥睨眾生，驕傲又淩厲的眼睛裡，剛剛熄滅了與顧彥州對峙時的戰火，又燃起了慶祝勝利的星光，可此刻，所有的光，都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更深沉的恐懼所取代。
手機還在固執地振動著，一下，又一下，仿佛催命的符咒。
紀霜餘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卻像被卡在了喉嚨裡，讓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她終究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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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她的聲音很輕，甚至有些發飄，與剛才在台上那個言辭鋒利、氣場全開的女王判若兩人。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聲音。
隻有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像帶著歲月重量的烏雲，透過電波，沉甸甸地壓過來。
沈餘溫看到紀霜餘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良久。
一個蒼老，卻威嚴到骨子裡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霜餘。”
僅僅是兩個字，沒有情緒，沒有溫度，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絕對權威。
“……是我，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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