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邊的托付
空氣停了。
紀母的笑僵在臉上，那雙眼睛剛剛還帶著點熱絡的浮誇，現在隻剩下純粹的震驚。
紀霜餘的心跳也空了一拍。
她比誰都明白。
那個位置的份量。
紀家的“龍椅”。
除了爺爺，隻有內定的下一代核心，在家族麵臨生死存亡的關頭，才有資格碰一下。
上一次坐上去的。
是她父親。
現在……爺爺指的，是沈餘溫。
一個外人眼裡，無權無勢，隻會做飯的廚子。
紀霜餘手一緊，攥住了沈餘溫的胳膊。
那雙向來清冷的鳳眼裡，頭一次透出一點緊張。
可沈餘溫好像沒看見。
他甚至沒去看紀霜餘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睛。
客廳裡暗流洶湧，他什麼都沒感覺到似的。
他隻迎著紀老爺子那雙鷹隼一樣銳利，又帶著點棋逢對手的欣賞的眼，從容的點了點頭。
然後在紀母那要將他千刀萬剮的目光裡。
在紀霜餘緊張到快要停擺的呼吸裡。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最後，在那張金絲楠木做的，象征著紀家最高權力的太師椅上，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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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誠惶誠恐。
也沒有受寵若驚。
他坐下了。
那麼自然，好像那把椅子天生就該是他的。
“好。”
紀老爺子眼裡爆開一團亮得驚人的光。
“有膽子，有氣魄。”
“我紀家的孫女婿，就該有這份泰山崩於前都麵不改色的定力。”
“孫……孫女婿……”
這三個字像道雷，把旁邊的紀母徹底劈懵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已經把她寶貝女兒跟她那個閻王爺一樣的老爹，都哄的服服帖帖。
她的世界觀碎了一地。
但她畢竟是豪門裡泡了幾十年的人。
短暫的失態後，她立刻調整好表情。
“爸，您說的對。”
她硬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語氣近乎討好的對沈餘溫說：
“餘溫啊……你看，都是一家人了，別‘伯母’長‘伯母’短的了，多生分。”
“以後你就跟霜餘一樣，叫我媽。”
“……”
這次，輪到沈餘溫說不出話了。
……
晚宴的氣氛很詭異。
又異常的和諧。
紀母徹底變成一個熱情到近乎諂媚的丈母娘。
她不停給沈餘溫夾菜，那殷勤的勁頭，好像生怕這個剛被老爺子“欽點”的金龜婿，下一秒就會飛走。
“餘溫啊，來，多吃點這個，澳洲空運的A5雪花牛，最嫩了……”
“還有這個，長白山三十年的野山參燉的烏雞湯，大補的，你這次幫霜餘這麼大個忙，肯定費了不少心……”
紀霜餘看著自己媽這前倨後恭，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樣子，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
可心底，又忍不住泛起一點久違的，又暖又酸的感覺。
她知道，她媽雖然勢利刻薄，但那份笨拙的，不摻雜質的愛，是真的。
而沈餘溫，這個唯一能讓她那老佛爺一樣的媽都放下身段去主動示好的男人，也確實有這個資格，讓她托付一輩子。
她看著身邊這個男人，就算在這種暗流洶湧的“鴻門宴”上，依舊應對自如，不卑不亢。
她那雙總是像覆著層霜的鳳眼，不知什麼時候，化開了一汪水。
是她自己都沒發覺的依戀跟溫柔。
“好了。”
紀母還想把一整隻帝王蟹都搬到沈餘溫盤子裡。
主位的紀老爺子終於發話了。
“飯吃的差不多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視線落在沈餘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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