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沿甕聲甕氣，叫了一聲，“不想！”
“二爺，您哪能不想！”興兒怪道，“您這一走，五個月多沒回來呢，大老爺他……”
岑沿伸出頭來，一張灰寂如死的臉，手上哢地一掣，又閉緊了簾子。
“我說不想，就是讓你把嘴閉上，聽不懂嗎？！”
葉縈薇眼皮一掀，無聲放下了橘子。
“沿郎？”
她倚在錦凳上，無聲挨了過去，“你愁什麼呢？”
岑沿無言低頭，正撞上她一雙烏汪汪的水眼睛，叫人無計可施的嫵媚漂亮。
他悠悠歎道：“我愁著……給你找窩呢。”
要是薇薇夠懂事，暫且先做個外室……不行，似乎也不大好……
“我要什麼窩？”葉縈薇立刻明白，“沿郎隨便把我安在哪兒，都好。”
她這樣一笑，烏眼珠幾乎罩過眼白，顯得太過真心。
岑沿大大恍惚了一番，試探道：“你連名分都不要，那跟著我圖什麼？”
葉縈薇無限柔情：“沿郎這話！倒顯得我像那圖慕名利的薄情女人了。我既然跟了你，就是苦也吃得，難也受得。哪怕往後家裡誰也不待見我，教我灑掃階庭，做個洗腳婢，隻消日日能見著你一眼，便也值了。”
岑沿鼻子一聳，“薇薇，人都說婊子無情，隻有你不一樣！”
他順勢倒苦水。
不能怪他薄情，都怪岑臨。親兄弟，真手足，壞就壞在太親。他打記事時沒了爹娘，從小時起，岑臨就一肩挑了三個角兒。哪怕他如今已二十歲，在大哥跟前，還是該做兒子做兒子，該當孫子當孫子。
“薇薇，我自然喜歡你，可我大哥不喜歡啊！他要是知道你的身份，必要把我腦袋也掀過去的！”
“大哥？”
葉縈薇聽得岑臨，輕輕一笑，“我還以為是你爹娘管教嚴，瞧不上我，苦出身。大哥算是個什麼人，你都二十歲了，大不了我們分了門戶出去住，他還能管得住？”
“可是，”岑沿臉一苦，“薇薇，京裡地價很貴，我沒有錢。”
他的花銷一應由岑臨捏著，岑家在京中並無根底，他是怎麼也離不開他大哥的。
七年前岑臨北上京師科考，寒門士子，一麵擺攤兒，一麵拉扯岑沿長大。到如今，他官拜三品，岑沿卻還是閒人一個，連妻室也是岑臨保媒拉纖，下場撈過來的。
大哥做到這份上，說是當爹的，毫不過分。
葉縈薇寬撫道，“好歹，大伯哥心總不是壞的。我伏低做小，什麼都聽他的就是了。”
“哪裡‘心不壞’！”岑沿啐道，“他就是官癮大了，誰也攔不住！你不在京城，沒聽過他的臭名聲。他早年本已定了親事，為著攀附當今閣老，連夜把他老丈人殺了！我還有個未過門的嫂子，隻是從此充進教坊司，做了官妓。”
葉縈薇笑吟吟聽著，又將那隻橘子拾了來，緩緩剝著，“這麼怕人。那你帶我回去，他難道也會殺了我？”
“那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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