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戶部的官兒，算什麼要緊人物？”
“怎不要緊！”陽夢軻道：“他岑臨當年登科，是如今戶部尚書謝閣老的門生，與那小承平候又有連襟之情誼。如今北邊的鹽窩引子，都在他們手裡，要能從中分解出些許，漏給咱們得人才好行事，所以先得從中將他們打散，分剝開來。”
陽夢軻說及這些門道，兩眼亮火如炬，葉縈薇懶聽：
“好多字，聽不懂。要我怎麼做？”
陽夢軻大灌一口涼茶：“你和李霜茹如今同居一室，找個方便時候下手。待她一死，隻需推諉到岑二爺頭上，別的你一概不管。”
葉縈薇會意，“承平候之女枉死夫家，必不肯罷休；鬨出官非來，岑臨是刑部的人，也不會放著自家胞弟不管，兩邊一鬨，自有離心之嫌。”
“正是此意。”陽夢軻一拍手，“你隻需攪得他們亂起來！”
葉縈薇瞧著他一雙老眼，精明炯炯，自覺十分好笑，“岑臨是個死人麼？他會放著自家亂起來？府裡他才是主子，若岑沿真真出事，他堂堂侍郎，揪兩個不相乾的人去頂罪就是了。”
“所以你要想一個萬全法子！”
“你們要做的事，怎麼還逼著我想法子？”
“你……”
陽夢軻亢聲道：“縈薇姑娘，此番潛入岑家，我特意同上峰請示，要遣你來，可知用意何為？”
葉縈薇淡聲道，“我時日無多，左右活不過今年，死了不可惜。”
“怎麼是這個！”陽夢軻大急，“采你的血，是你當年和衙門的買賣，明公正道，你不要總掛在嘴邊上，怨我們似的！”
葉縈薇閉一閉眼，不再答話。
“要論及怨，你最該怨的不是岑臨麼？！六年前他殺了周禦史一家，是我等收容了你！我特知你們血海深仇，如今把你送進岑府，如今正是你了結恩仇的好時候！”
陽夢軻痛心疾首，“公義私怨，千載難逢。衙門裡的事，可不就是你自己的事？你怎能不儘心呢？”
吳相抱臂在旁，笑道：“老頭，你這話哄哄她小時候得了，如今她心硬了，不吃這套了。”
“怎麼是騙？！”陽夢軻厲聲道，“天下深仇莫過殺父滅門，你問問她自己，難道能這麼算了？！”
廂房的東窗敞著，冷風一吹，眾人不再說話，俱看著她。
葉縈薇卻閉目不答，眼耳四周的皮膚輕輕突跳，有些發暈，喉間也膩上一股腥甜。
半晌，她開口：“不是我不肯，是他著實難對付——今日在正陽門外，攔著我不讓進門的事，恐怕你們也都聽了。”
陽夢軻一哂，“這不還是叫你進了門麼？你瞧他堂堂一個三品大員，有什麼可怖？你儘些心思，一樣能叫他不體麵。”
“不是我能叫他不體麵，是他要的就是不體麵。”
葉縈薇繞著手上玉鐲，閒閒道，“我不過是岑沿瞧上的一個玩意兒，他為人長兄的，孩子要養隻貓兒雀兒，他犯得著成心難為？這麼一鬨，不過是做給李家看的。
“岑沿胡鬨，屆時即便李霜茹不肯放我，他一個當家的，畢竟臉也丟了，誠心也供了，李家不會多說什麼。有他這份經營的心思，你們想拆人，沒那麼容易。”
桌上半晌不語。
葉縈薇起身，“我儘力一試，隻不過——”她看向王七，一撩手臂，“采血照舊麼？”
手臂上敷了塊鰣魚膠製的皮，邊緣略透明，細看便能瞧見其下條條紅痕。
王七頓了頓，“上麵……沒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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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單采血生意，牽涉東家隱秘，上峰又隔了兩層，這些年交接，就連衙門內裡也要隱去姓字。
王七不過就中一環，所知不多，多問無益。
“行，”葉縈薇起身，“我的壽限不久了，若李霜茹沒死，我卻先她一步——你們再備條後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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