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心（二）】
葉縈薇鎖骨上一涼，低頭，衣裳已歪了半邊。
不是李高雲刺的，是岑沿扯的。
她臉上一熱，萬幸岑臨適時轉過身去，下人從身後攏上一件金繡擋風，她低聲道了謝，膝下發虛，正要站起，卻發現，不妙。
岑臨在她麵前站定，形影高大，罩得她都嚴嚴實實，絕了一切外患，蔭蔽十分。
但她的半邊頭發，掛著金簪一起，儘數勾連在他的後腰上。
晨間剛起，一頭長發沒來得及抿頭油，絲縷搓擦間有些粗糙，試圖解開，偏偏勾得極死，要拉要扯，紋絲不動。
岑沿已去了後廳更衣，岑臨也毫無覺察，隻是沉默打量著廳上來客。
堂上亂糟糟一團，家丁見主子回來了，方敢收拾。李高雲把武婢拉到廳口，低聲斥問：“你們怎麼探問的消息，不是說他在謝閣老家裡過夜麼？！”
婢女惶然怯怯，“奴婢也不知！咱們的人分明一路跟著的，怎會不準？！”
李高雲咬牙切齒，“一群廢物！”
岑臨默然，眼梢突突一跳。
在他本人跟前議論行蹤，甚至質問消息遞送，怎會出紕漏。
怎麼不乾脆把眼線埋到岑府門上。
李高雲在那邊講訓了一通，並沒有要走的意思，手下武婢喏喏聚了一眾，鷓鴣一般，堵在廳口，岑臨靜了一晌，終於道：
“我和老侯爺向來交好，怎就勞煩姑姐親自上門抄家了？”
李高雲那邊料理停當，臉色微微一沉，這位岑侍郎到底是從未當麵與他爭過。在家時候李高雲也聽過一兩句，此人與二房的侯府那邊交際甚密，又是謝閣老門下肱骨，手裡攥著幾柄承平侯府下頭莊子上的生意，並不宜太掃麵子。
她稍緩了緩，向身後武婢吩咐，“你們都先下去。”脖頸一昂，唇邊冷笑：
“我今天來，不過是替我妹妹問些家事，隻找我妹夫和那外室兩個人，和岑侍郎無關！”
“是嗎，”岑臨道，“我的府上，還沒有一個人談得上與我無關。”
他說話間上前一步，葉縈薇大駭，頭發牽在他腰身裡，青絲搖搖牽墜，恐怕要扯頭皮，也跟著膝行上去一步。
絲絲縷縷，掛上去容易，解下來卻極繁難，隻因她金簪上的菡萏恰掛在他後腰玉扣上，榫卯一般，要拉扯，除非先鬆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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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縈薇遲疑半晌，還是輕輕伸手。
玉扣的顏色明淨，觸感卻極冷，剛一碰到，她便又發現，這招不行。
他穿衣極其嚴整，後腰束扣、絛帶裹出一杆窄腰，輪廓硬挺，毫無放量，那簪頭掛進去，便被緊緊攫住，當中間隙根本容不下一根手指。
隻有耐著性子，一根、一根往外扯——
岑臨忽覺後腰被勾了一下。
不是岑沿粗手粗腳的拉扯，極輕、極快，不易察覺地輕輕一顫，像受驚的雀兒啄了一下，旋即縮回。隔著層層衣料，卻精準地傳來一陣悸癢。
那是女人的手指。
他皺皺眉，正要回身，李高雲那頭又冷笑起來：
“怎麼，岑大人官派大，規矩也大了，氣我擅闖你的宅子，要拿我去刑部問罪了？”
他暫不理會後頭那個躡手躡腳的女賊，淡聲道，“陳夫人言重，持械擅闖官邸而已，說到底不過是家宅小事，動不上刑部的規矩，也犯不上我的規矩。”
李高雲昂首一笑，岑臨卻又跟道：
“畢竟，比起去歲晉北鹽引兌付，貴府三爺在大同府私設的鹽棧，吞了長蘆多少的糧，陳夫人替妹妹出個頭而已，其心良善，不論做什麼，都不過是牛毛小事了。”
葉縈薇扯著頭發，聽到鹽引一事，又分出半邊耳朵來細聽。
“岑子庸，你不要胡說！”
李高雲臉色驟變，“你不要欺我是個深閨婦道人家，見識短淺。但凡事都有個根由，我們陳家李家，個個清白，若有什麼手腳動作，也自朝廷公論，憑什麼你一張嘴就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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