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女子的那刻,男子震驚不已,心裡更是悔恨交加,想要和她說點兒什麼,可發現他根本發不出聲。
或者說他連人都不是,隻能飄在空中眼睜睜看著女子吃力把無頭屍體拖上草席,又把那顆凍的硬邦邦的頭顱綁在屍身上,然後拉著草席,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步朝著城外走去……
瘦弱單薄的背影在積雪中走的異常艱難,時不時的摔倒,最後那雙粗布單鞋都掉了,女子愣是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那樣光著凍的紫青的雙腳,踩著厚厚的積雪拉著草席木木往前走……
跟在後麵的男子,或者說鬼魂更為確切,他看著自己的屍體被往日最厭惡,最無視的妻子拉著來到城外一處隱蔽的懸崖附近,心痛愧疚淹沒了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想幫忙卻觸碰不到實物,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瘦弱的女子用雙手刨開積雪,一點一點刨坑……
第七回不敢忘卻
‘夠了,不要再挖了……’
看著女子血淋淋的十指,他心痛的發瘋,圍著她打轉咆哮,可惜,她什麼都聽不到,一臉麻木一下接一下徒手刨著……
‘虞窈,不要再刨了!’
‘虞窈……阿窈……我悔了,我悔不當初……’
“阿窈,我錯了……”
不管他怎樣咆哮,怎樣呐喊,女子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一般,一下下不停的刨著凍硬的沙土,直到十指磨出白骨,看著讓人頭皮發麻時,一個堪堪能掩埋屍體的淺坑才算刨好。
她麵無表情奮力拉著草席入坑,然後把頭顱擺正,又用露出森森白骨的雙手捧起土一下下填埋屍體……
寒風冷冽,陰風刺骨,大雪飄飛,這個女子雙腳血肉模糊,十指白骨森森,身上覆著一層積雪,呆呆站在土堆前一動不動。
許久後,她慢慢抬起右手,覆在被粗布單薄披風遮蓋的小腹上……
霎時,飄在空中的男子雙目劇瞪,滿目不可置信,他想上去同女子說說話,也想上去摸摸……
摸摸肚子裡還在的孩子,可他無法接近她,隻能飄在空中看著,任由悔恨淹沒,陣陣錐心疼痛折磨……
“替你收屍,是替他/她儘孝……”
“隻為他/她……來生能投個好去處……”
女子沙啞涼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在懸崖邊上響起,卻聽的男子羞愧難當,悔恨交加,恨不能當場就死去。
接著,就見瘦弱的女子果決轉身,一手捂著肚子,一步步朝著前方的懸崖邊而去。
意識到她要做什麼的男子,發瘋般衝上去,嘴裡瘋狂喊叫著;
‘虞窈不要,不要做傻事……’
‘虞窈,你還懷著孩子……’
‘阿窈,都是我該死,是我該死,你不要想不開……’
‘阿窈,求求你……’
可任憑他怎樣喊叫,發瘋般的撲騰想要衝上去製止,可嘴裡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隻能一次次穿過虞窈,在半空飄來蕩去……
“師妹……”
這時,身後響起一男子的驚叫聲,讓一腳已經踏在懸崖邊上的虞窈停下腳步,並慢慢回頭看去;
“師妹,莫要想不開,你還有孩子……”
遠處男子的話讓站在懸崖邊上,任由寒風肆虐的虞窈有了片刻遲疑,手不由的輕撫已經隆起的小腹。
見此,飄在空中的男子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
希望虞窈看在腹中孩子的份兒上,能好好活下去。
但是,這顯然是奢望!
“他/她不該來在這個世上,我帶走也好……”
虞窈聲音輕輕淺淺,終於帶了些許情緒,但是話說的極為果決。
“師妹,你……”
遠處還要相勸的男子不知道想到什麼,一時哽咽淚流,難過的說不下去。
“你總不能讓師父他們擔心吧!”
一聽遠處的男子提起虞馳正,空中飄蕩著的男人愧疚羞憤,看都不敢看虞窈一眼,心裡悔恨交加,清楚他能有如今這般結局,都是因為聽信讒言,殘害虞家所致。
思來想去,隻能用一句活該形容自己!
“父親……”
“我也是極想念他們的,該下去儘孝了!”
女子幽幽說著,又朝懸崖邊兒邁出一步而,一手撫著小腹,沒有絲毫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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