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下）
沈執淵放下茶杯，朝窗邊走了過去。
景珠正說到景明遠年輕時在劍橋做博後的趣事，說到一半，感覺到身後的空氣忽然沉了下來。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聊什麼呢。”
沈執淵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客氣的弧度。
景珠回頭看他，剛想開口說“在聊我爸爸的論文”，卻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笑。
嘴角是彎的，眉眼是柔和的，可瞳孔深處有一層薄薄的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景珠的後頸微微發涼。
“聊得很開心？”沈執淵的手指在她肩頭輕輕按了一下，力道不大，卻帶著警告。
他的目光從景珠身上移開，落在了李承煦臉上。
“李先生。”沈執淵說，語氣溫和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承蒙你陪她聊天，她平時話不多，今天難得這麼高興。”
李承煦不是蠢人，他感覺到了沈執淵身上散發出的無形的壓力，但他沒有立刻退縮。
“沈先生客氣了。”他笑了笑，“我和景小姐聊的是她父親的學術研究，景教授的論文我一直很關注。”
“是嗎。”沈執淵微微頷首，然後伸出右手，“久仰。”
李承煦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李承煦的笑容在觸碰的瞬間僵了一下。
沈執淵的手很大，五指收攏的時候，像一把鐵鉗，力道從指尖一寸一寸地滲透進來，不是猛然發力，而是持續不斷地加壓，像是在測試什麼東西的承受極限。
李承煦的指關節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哢噠聲。
他的臉色變了。
疼，不是那種可以忍一忍就過去的疼，而是骨頭被擠壓到極限時那種尖銳的、讓人冒冷汗的疼。他下意識想抽手，但沈執淵的五指紋絲不動，甚至又緊了一分。
沈執淵的表情始終沒有變，他看著李承煦，嘴角依然掛著清冷的弧度，像是在進行一場再正常不過的社交握手。
很快，沈執淵鬆開了手。
李承煦的手垂下來，指尖微微發抖，關節泛著不正常的白色。他不動聲色地把手背到了身後，握了握拳，試圖恢複知覺。
“李先生在蘇黎世待過？”沈執淵的語氣隨意，像是在閒聊。
“是。”李承煦的聲音比剛才緊了幾分，“在ETH做訪問研究。”
沈執淵點了點頭：“我記得ETH的訪問研究名額競爭很激烈，李先生能拿到，想必很有實力。”
這話聽起來是誇獎。
“不過，”沈執淵話鋒一轉，語氣依然很輕，“訪問研究和正式的研究職位還是不一樣的。訪問說白了就是去看看學學，真正能留下來的才算本事。”
李承煦的臉色微微一變。
沈執淵的話表麵上說的是學術，但在場的人隻要腦子轉得過來，都能聽出弦外之音。
“李先生現在回國了，”沈執淵繼續說，“是打算在國內發展，還是……隻是回來過個年？”
最後幾個字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慢。
李承煦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學曆不差，見識不少，在國外混了幾年，自認為什麼場麵都見過。但此刻麵對沈執淵，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和這個男人之間的差距，不是學曆和見識能彌補的。
是一種來自骨子裡的碾壓。
沈執淵甚至沒有說任何一句粗話，沒有任何一個字是明確的攻擊，但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裹著絲絨的刀，笑著遞過來，等你接住了才發現手心已經見了血。
李承煦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沈先生說的是，我確實還在考慮未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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