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樹乾上才沒有跌倒,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眼神失焦,嘴唇微微張合,卻再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周行雲,周行雲,你怎麼了?!”蔣昕嚇壞了,先前所有的堅持、疑惑、委屈和強裝出的冷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擊得粉碎。
她驚慌失措地衝上前,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對不起……對不起!”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我知道我很混蛋,最近發生太多事了,我情緒也不好……我收回,我剛才說的話都收回!你別嚇我……等你準備好了再告訴我,或者、或者就告訴我能告訴的就行,其它的我不逼你說了……”
她把臉埋在他冰涼的頸窩,感覺到他身體無法控製的顫抖,心慌得厲害。
周行雲起初無意識地僵硬著,一動不動。
然後,等他紊亂的呼吸漸漸平複下來,才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近乎貪婪地回抱她。就好像她是這個虛假世界中唯一的真實。
時間就這樣寂靜地流逝著。
等周行雲勉強止住顫抖的時候,兩個人都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極為現實的問題——他們真的,真的快要遲到了。
於是,蔣昕握住了周行雲依舊冰涼的手腕,不敢用力,也不敢快跑,就這樣帶著他一步一步地向學校的方向挪動,像兩隻剛剛經曆了一場風暴、正互相依偎著靠岸的小舟。
一直到快到校門口時,周行雲才示意蔣昕放開她的手,告訴她自己已經沒事了。
第一遍預備鈴響起,雖然還有太多沒來得及說完的話,但兩個人也不得不暫時分別了。
周行雲嚴肅而懇切地提醒道:“蔣昕,這件事我自己還暫時可以處理。我們各自忙好各自的事就行。但我能告訴你的是,高考之後,趙宇就會出國,所以一切都會過去……所以,你不要擔心我,好不好?”
蔣昕看著他額前被汗水微微浸濕的碎發,耳中又聽著這番話,心中的疑慮像雜草一樣瘋長。可他剛才的那個樣子太真實、太嚇人,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實在不像是演出來的。她不應該,也沒辦法再去逼問了。
於是,她隻能勉強點了點頭,說:“……好,但你答應我,如果真的撐不下去要和我說。”
周行雲便也回了個“好”字,恢複了平日裡那副冷靜而溫柔的好學生模樣。就好像方才一切激烈的爭吵和情緒失控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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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一個平凡卻動蕩的早晨裡,心緒久久無法平靜的,不隻有他們。
直到再也望不見他們的背影,趙宇才從陰影裡走出,彙入在第二遍預備鈴中瘋狂奔向教學樓的稀疏人流。方才的那一幕落在他眼中像被無限慢放的三流電影,每一幀都帶著刺眼的亮度和令人作嘔的溫情。
他想,這個人好虛偽,也好會演戲。他就這樣騙過所有人,讓所有人都欣賞他,甚至是……愛他。
可即便是演的,即便他整個人都是假的,他獲得的一切卻都是真實的。
他到底憑什麼?
趙宇還記得蔣昕,那個初三下學期,中考之前一直和周行雲混在一起的“假小子”。他原以為那不過是小孩時期一種尚未開化的,膚淺而幼稚的好感。
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份感情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堅韌,甚至……更純粹。純粹到刺眼。
他回想著方才蔣昕看向周行雲時那專注又擔憂的眼神,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在他的記憶裡,從來沒有人這樣看過他,就連父母也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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