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而去,劍身上灑金般的星影光輝怒放,星芒穿過萬千鬼麵,直刺妖物。見她出劍,旁人亦緊隨其後,劍光紛紜,在空中劃下淩厲劍氣。
數劍穿去,它富泰的身軀被鑿出一個血洞,血流不止。
它微笑的唇頓如彎月倒懸,像更換了一張怒相的麵具,嘴向下撇。
“奪魄銷形,我證金身……”倏然間,它又笑意森森。
幽冥中,它身上浮出更多人麵、首級,如棉如絮,將它身上血洞彌補,辜靈隱禁錮著它的五色光幔亦隱隱晃動。它咧嘴,怪笑磔磔,嶙峋的腿拔地而起。下一刻,霞帛廣帶如斷弦般崩開,那怪物已裹挾重重血影,負傷掠入霧中。
滿城鬼影亦一並消失。
喬慧的劍光追它不及,心中怒道,這東西簡直腳底抹油。莫非真要一逃一追,再逃再追?
見它遠去身影,喬慧眼微眯,冥冥中,一道靈光閃過她心上。
她折返而來,一挽劍花,暫收劍回鞘,娓娓道:“各位,你們有沒有覺得它每回消失又再出現時,身上的人臉人頭,麵容和上一回好像都不太一樣。似乎,換了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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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回憶之下,貌似是如此。
宗希淳道:“那依師妹之見,這是何故?”
喬慧答道:“它既吸取人的魂魄熔煉為一己法力,那人麵、人頭,大約就是附著在它身上的法力。它‘消耗’了一批魂靈,便要更換另一批,方才它三次出現的間隔時間越來越長,或許是它力有不逮,下次出現,會是更久之後。我們趁著這空當趕緊想想要如何對付它。”
法陣,劍陣,符籙。各人皆有見解,唯獨謝非池不參與討論,隻負手而立,餘光幽幽地瞥向喬慧那一側。
這師妹為何又漸漸不語?
石階上,喬慧已然神遊,靜坐不言。她心中確實又開始思索著另一事。散星連珠,亂線穿針,此前種種,在她心裡緩緩彙成明晰的一線。
各朝混雜的服飾。並非用隱身術消失。互為投影的鏡像雙城。
秘境中飄忽不定的空間、時間。
她抬頭,倏然開口:“我有一想法,它時隱時現,會不會是……”
“或許,它不是隱身,而是將己身投映在不同的空間之中。天墟秘境中本就時間、空間混亂,若打個比方,我們穿行其間,仿佛走在一張畫了許多界線的紙上,但我們的感知是‘一張紙’,平地上來到一新空間如跨一界線,它卻可以將許多‘薄紙’摞在一起,如皮影般重重透光而下,將自身影子映在多重空間之中。”
“這石城似乎本就如一紙折起,互有投影,它的輪廓邊緣也不甚清晰,恐不是因為在霧中,而是因為那隻是它的一影……”喬慧越說越快,滔滔不絕。
迷障漸消,她心頭一時激越。但一語畢,她又想道,斬妖除魔不是解九連環,即便猜中了,也不能立即解此劫難。當務之急是趕緊了結了它。
不過大約是說她得太快,眾人有點雲裡霧裡,似懂非懂。
末了,還是謝非池道:“若如你所說,其實方才它每現身一次,身影便更清晰一層,如此便是從最上方的‘紙麵’一層層往下墜了。若見了它最清晰的原身,我們便一劍殺了它。”
聽見謝師兄話語,宗希淳亦道:“那怪物作惡多端,今日定將其誅之。”他兩個友人附和著他。
辜靈隱倒不言不語,心中隻靜靜想起死在她眼前的師妹師弟來。金鞍並轡少年遊,斷劍沉沙臥古丘。她喉中一片滯澀,什麼也說不出來,不過神色沉重地一點頭。
那幾名要為同伴報仇的別派弟子見她傷懷狀,也垂首不語。
謝師兄多半是在這石城中待久了不耐煩,宗師兄是有劍俠氣概。喬慧從石階上站起,越過他二人,坐到了辜靈隱身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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