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悔改
山路蜿蜒,青石板台階被歲月磨得光滑,一路向上,隱入雲霧繚繞的仙山深處。
季翟川牽著她的手,十指緊扣,掌心溫熱。
景姀的心情卻不似來時那般雀躍,反而隨著每一步攀登,都往下沉了一分。
太安靜了。
整個宗門,靜得像一座空山。
偶爾有幾個路過的弟子,遠遠看見他們,便像見了鬼似的,眼神躲閃,腳步匆匆地繞開。
那眼神,不是看同門師兄帶回道侶的欣喜,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混合著畏懼與決絕的複雜情緒。
景姀看不懂,但她本能地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順著脊梁骨往上竄。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季翟川的手。
“阿川,”她小聲問,“他們……怎麼都怪怪的?”
季翟川的腳步頓也未頓,他目視前方,聲音依舊是她熟悉的溫柔:“許是沒見過你,有些怕生。”
他側過頭,對她安撫地一笑,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景姀的心,又往下墜了墜。
終於,走完九百九十九級台階,山頂的白玉廣場豁然開朗。
廣場之上,烏壓壓站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兩位仙風道骨的道人,一男一女,想必就是季翟川的師父師娘。
他們的目光如兩道利劍,直直地刺向景姀,不帶一絲溫度。
季翟川拉著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兩人的麵前。
氣氛凝滯如鐵。
景姀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置於眾目睽睽之下,任人審判。
她腰間的錦囊,不知為何,忽然變得有些溫熱。
“師父,師娘,”季翟川的聲音打破了死寂,“我回來了。這是景娘子,我……”
“師兄!!”
一道急切又驚惶的女聲從人群後方傳來,撕心裂肺。
一個身穿水藍色道袍的嬌俏女弟子衝了出來,是阿雪。
她滿臉淚水,指著景姀,對著季翟川聲嘶力竭地喊道:“師兄,快帶著景娘子離開!師父他……他知道她是狐妖,要在這裡設陣殺了她!”
一石激起千層浪。
“狐妖”二字,像一道驚雷,在景姀的腦中轟然炸開。
她下意識地看向季翟川,見他在阿雪喊出聲的瞬間,攬住她的腰,禦劍的法訣已在口中。
他想帶她走!
“孽徒!還不知悔改!”
一聲怒喝,為首的老道袍袖一甩,一張金光閃閃的符籙快如閃電,根本不容人反應,便“啪”地一聲,狠狠打入了季翟川的後心!
季翟川的身體猛地一僵,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變得空洞而失神,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他攬著景姀腰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老東西!你對他做了什麼!”景姀眼眶欲裂,扶住搖搖欲墜的季翟川,衝著那老道嘶吼。
老道撫了撫長須,臉上是冠冕堂皇的冷酷:“做什麼?他是我徒兒,我自然不會殺他。隻不過是讓他清醒清醒,免得被妖物所惑。倒是你這妖孽,今日必死無疑!”
“就憑你?”景姀輕蔑地笑了,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周身妖氣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
就在此時,一道陰狠的掌風從側麵襲來!是那一直沒作聲的師娘!
“妖女受死!”
那掌風淩厲,帶著必殺之意,景姀正欲閃躲,卻被季翟川的身體擋著,慢了一瞬。
眼看就要被打中,她腰間的錦囊卻猛地爆發出一陣柔和卻堅韌的金光,形成一個護罩,將那致命一擊儘數擋下!
“砰”的一聲悶響,師娘被震得後退了數步,滿臉的不可置信。
景姀卻在原地,徹底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依舊散發著淡淡餘溫的錦囊,那張被疊成三角形的黃色符紙……
那不是什麼驅蚊符。
而是頂級的防禦符!
一瞬間,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都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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