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
冬至。
思懿淩晨四點就醒了。
窗外還是沉沉的夜色，她躺在床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掃街聲，一下一下，像某種古老的節拍。
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那盞水晶吊燈在晨曦未至的黑暗裡泛著極淡的幽光。
今天是她結婚的日子。
五點，化妝師準時敲門。
思懿起身洗漱，換上晨袍坐在鏡前。
化妝箱打開，粉底、眼影、腮紅一一擺開，刷子在她臉上細細掃過。
她閉著眼睛，聽見窗外的天色從墨藍變成灰白，又從灰白透出一點淡淡的金。
“程老師皮膚真好。”化妝師輕聲讚歎，“今天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思懿睜開眼，看著鏡中的自己。
眉眼被細細描過，比平時更分明，卻不濃豔。
化妝師說她適合清透的妝，此刻鏡中人膚色瑩潤，唇色是淡淡的豆沙粉，像初雪裡綻開的第一朵梅。
她低頭，手指輕輕撫過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領證那天戴上的，這兩天就沒摘下來過。
八點，秦鼎來接親。
秦家那邊來的都是親近晚輩，程家這邊也隻有思涵領著幾個表弟妹堵門。
思涵昨晚纏著姐姐學了半宿的“刁難新郎三十六計”，真到現場卻緊張得忘了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要對我姐姐好！”
滿屋哄笑。
秦鼎站在門口，難得沒穿西裝外套，隻是件白襯衫，袖口挽了一道。
他認真地看著思涵，點頭：“好。”
思涵讓開了。
思懿隔著人群看他。他也正看著她，目光平靜，微微頷首，像在確認她已經準備好。
她輕輕點頭。
婚禮在秦家老宅辦。
秦母說，冬至是團圓的日子，一家人熱熱鬨鬨吃頓飯，比什麼排場都強。
思懿沒意見，她知道秦鼎的工作也不可能大操大辦。
她倆都不是喜歡出風頭的人。
儀式在正廳舉行。在廳堂正中設了天地桌，紅燭高燒，案上擺著蘋果、石榴、紅棗、花生。
秦家請了位德高望重的長輩主婚，流程極簡——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思懿穿著那套素緞婚紗，隻在發間簪了一小枝白色的永生花。
她抬眼，看見對麵站著的秦鼎。
他也換了正裝。
陽光從雕花窗欞篩進來，在他肩上鋪開細碎的金。
“夫妻對拜——”
他們同時彎下腰。
禮成。
儀式結束後是宴席。
隻擺了六桌，都是兩家最親近的親友，席麵四涼八熱，道道是秦母親自試過的菜。
思懿回偏廳補妝，化妝師幫她整理頭飾。
門被輕輕敲響。
她轉頭，看見秦鼎站在門口。
他已經換下晨禮服，隻穿著白襯衫和黑色西裝馬甲，領結解開了，領口鬆了一顆扣子。
手裡握著一個小小的暗紅色絲絨盒子。
“思懿。”他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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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師很識趣地退出去，帶上門。
思懿站起身，看著他走近。他在她麵前停下，打開那個盒子。
裡麵是一枚玉戒指。玉質溫潤，是極淺極淡的青，像春天的第一汪湖水。
戒圈上雕著極細的纏枝紋，手藝古樸，一看就是老物件。
“這是奶奶留下的。”秦鼎說，“說要留給她的長孫媳婦。”
他頓了頓。
“現在，交給你了。”
秦鼎托起她的左手，輕輕褪下那枚素圈戒指，將這枚玉戒指推進她的無名指。尺寸剛剛好，不鬆不緊。
冰涼的玉石貼上皮膚，她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秦鼎低著頭，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合適。”他說。
思懿看著他的發頂，輕聲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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