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花
秦鼎加完班，從部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到了嶽父家樓下，他發了條微信。
“爸，我過來了。恬恬睡了嗎？”
那邊很快回了一條語音。
他點開，是恬恬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剛睡醒。
“爸爸你快來，小姨說要送我一盆花！”
進門的時候，恬恬正和思涵趴在陽台上看多肉。
陽台的燈是暖黃色的，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照得毛茸茸的。
恬恬先聽見動靜，從凳子上滑下來，光著腳跑過來。“爸爸！”
秦鼎彎腰，單手把她抱起來，換好拖鞋。
“小姨送你花，那你有沒有謝謝小姨？”
“有。”恬恬把臉從他肩上抬起來，很認真地說，“我跟小姨說好，要把我的奇奇蒂蒂送給小姨。”
秦鼎往裡走，把恬恬放在沙發上。
“爸爸跟姥爺聊會兒天，你還在這跟小姨玩，好不好？”
恬恬點點頭，又滑下沙發，跑回陽台。
恬恬蹲在花盆前麵，歪著頭看，小聲問：“小姨，它什麼時候開花呀？”
思涵說：“多肉不開花，它就這樣胖胖的。”
恬恬想了想，說：“那我也喜歡。”
秦鼎推開書房的門。
程文遠的麵前攤著幾頁紙。
他戴著一副老花鏡，眉頭微微皺著，手指按在紙麵上，一行一行地看。
“爸。”秦鼎走進去。
程文遠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來了。”
他把麵前那幾頁紙推給秦鼎，“監管部門今天又來了函，要求提供這些材料。本周內要到位。”
函件不長，每一條都寫得很細。
近三年所有招標項目的完整底稿，包括技術參數的論證過程、評審專家的打分原始記錄、中標候選人的比選材料；
所有與中介服務機構簽訂的合同及付款憑證，追溯至合同簽訂前的接洽記錄；
近三年參與投標的所有項目清單，無論中標與否，都要列明投標報價、競爭對手、廢標原因。
秦鼎的指腹在紙麵上輕輕劃過。“確實比上次常規監管要嚴格得多。”
程文遠靠在椅背上，“是。不過這些材料都有，一件一件整理出來就是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秦鼎把函件放回桌上。“是。現在我們不要做太多動作，不要授人以柄。”
程文遠點點頭，把老花鏡拿起來，沉默了一會兒。
“但現在看，監管部門來者不善。外麵的人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我自己也感覺到了，人沒走，茶就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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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平時一起吃吃喝喝的老朋友，現在打電話有些人乾脆不接，一些接了也隻能匆匆聊幾句。還有的人來跟我打聽，是不是你現在也受了影響。”
“我就猜到會這樣。”秦鼎笑了一下。“不用在意，相信組織、相信監管部門。清者自清。”
程文遠的眉頭舒展了一點，他伸手在秦鼎肩上拍了拍。
“有你在，我就安心很多。”
過了一會兒，程文遠幽幽開口，“還有不少人問我，是不是我女兒和姑爺要離婚了。”
秦鼎的目光從手頭那頁紙轉到嶽父臉上。“怎麼說？”
程文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們都傳，你們家覺得我經商辦企業，現在搞出風險，連累你。也有的說我有意見，怪你身居要位但不幫襯嶽父家。”
他嘴角動了一下，哭笑不得。
“還有人羨慕我，說家裡都這樣了，女兒一氣之下到外地躲起來，姑爺還這麼不離不棄。”
秦鼎點頭微笑。
這段時間他大概也聽到過一些流言蜚語，但沒想到傳得這麼有鼻子有眼。
荒誕之中，還帶著嚴絲合縫的邏輯。
程文遠說：“我開始還沒心思和他們說這些有的沒的。後來你跟我說完之後，我索性就順著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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