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是荔枝來
中午吃完飯，秦鼎跟著調研組的幾個人在賓館樓下散步。
賓館不大，院子卻很寬敞，種著幾棵廣玉蘭，葉子油亮亮的，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光。
他和試驗發展司的於處長邊走邊聊。
於處長是他大學時的師兄，比他高兩屆，兩個人在學校裡就認識，一起打過球，一起喝過酒，算是很熟悉的老朋友。
這些年在不同的司局，見麵的機會不多，但每次遇上，聊起來還是和從前一樣。
聊了幾句這幾天調研的感受，秦鼎感慨了一句。
“這地方真是寶地。錢塘自古繁華，參差十萬人家。現在，擘畫江南盛景的接力棒傳到我們這代人手裡了。”
於處長也感慨了幾句，兩個人聊著工作上的事，步子慢下來，落在隊伍後麵。
話題一轉，於處長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揶揄。
“說是江南風景好人也美，但秦司長昨晚的歌，也不是歌頌江南風景的吧。”
秦鼎笑了一下，“哪有，就是看那個宣傳片，聽著配的旋律，想起小時候看的電視劇了。那首歌正好會唱，就跟著哼了兩句。”
於處長也不拆穿。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廣玉蘭的葉子在他們頭頂沙沙地響。
“這幾個年輕同誌都說，”於處長慢悠悠地開口，“漢皇重色思傾國，也隻是把荔枝從嶺南運到長安，想博美人一笑。現在看，秦司長深情一曲為紅顏，把自己當成荔枝，跨越千裡運過來，也沒見到紅顏本人。”
秦鼎哈哈大笑。
驚起廣玉蘭上一隻鳥，撲棱棱地飛遠了。
散完步回賓館午休，秦鼎把外套掛在衣櫃裡，躺在床上。
手機響了。是秦盛。
“哥，你那邊怎麼樣了？”
秦鼎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靠在枕頭上。
“還好。前天鑫泰的第二輪核查要求提供的材料都交上去了。如果監管部門想重點盯著鑫泰查，那現在應該已經開始了。”
他頓了頓，“查不出什麼吧？”
“查不出。”秦盛的語氣很篤定，“景晟入股以後，鑫泰每年也都給我這邊提供材料存檔，包括每次招投標文件的副本。
這段時間，我也讓法務部和內審部的人把相關材料調出來自查了一下。沒什麼問題。所有流程都走得規規矩矩，經得起查。再說，要是能查出來，第一輪就出結果了，何必還這麼麻煩，又找了個別的理由，開始第二輪核查。”
秦鼎嗯了一聲。“他們應該也能預料到這個後果。查不出什麼，才給他們煽動輿論的可乘之機。這不是林星竺最擅長的麼。”
秦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是。輿論傳的好幾個版本，我都有意無意地聽過好幾次了。他們現在不盯著標書的流程合規，就盯著鑫泰能連續幾次中標這件事。有的說法是，不可能存在這種巧合，肯定是有臨時修改標書、精準貼合底價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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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現在有的說法已經發展到，說你跟大嫂結婚，就是要把程伯伯的公司當自己的白手套。還說在咱們家家教嚴，爸不讓你做這些違法違紀的事，景晟又是我在管，你想做什麼也不方便，就特意找了一個經商的嶽父。”
秦鼎泰然自若地滑動手機屏幕，處理了幾條工作消息，緩緩開口。
“是嗎？我真佩服這些人的想象力。不過這也解釋得通了，為什麼你大嫂都從北京跑到浙江跟我分居了，我還費儘心機地巴巴追過來。喜歡八卦消息的人就認為是千裡尋妻挽回感情，喜歡陰謀論的人就認為是有利益捆綁，也是怕真離婚了被嶽父家反咬一口唄。”
秦盛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未置可否。
“我感覺林星竺編排完這些事後，看你最近的反常反應，自己都快信了。不過也不怪大家都相信，……尤其是你昨晚唱完那首歌之後。”
秦鼎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下。
“這消息都傳到你這兒了？”
秦盛說：“可不是麼。有人錄了視頻，背景是示範區建設宣傳片，說北京來的領導清唱一曲，表達對示範區建設的深情祝福。我打開一看，哎呦喂，這不是我大哥麼。我估計啊，了解你最近情況的人，都能看得出來，秦司長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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