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比預料中來得還要快。
孟冬十月,地凍天寒,霜雪初凝,崔謹身穿嫁衣,在一片熱鬨喧囂中,步出離園,步出家門。
路上崔謹心情忐忑,萬分緊張,不知前方會有怎樣的離別,不知在這種時刻,見到他,她該如何麵對。
一切都是多慮。
她以為他會送她,但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出現。
崔謹身子不好,繁文縟節皆被削減,婚禮流程一切從簡。
元清新被冊封,來不及專門建府,皇帝賞了座長寧坊附近的宅邸以備新婚之用,距離位於勝業坊的崔府,算不得太遠。
行大禮時,一道炙熱隱晦的目光若有似無纏繞崔謹,趁跪拜轉身之際,崔謹循著目光看去,沒有看到她想的那人,而是看到了慌亂收回眼神的楊清。
竟然是他。
崔謹不是自戀的人,不覺得自己羸軀病體能招人喜愛,但是眼前情形,再裝糊塗,也有些過於故作姿態了。
不過她無心想這些,也無所謂楊清心意,隻覺得愈加心煩意亂。
洞房。
紅燭照得崔謹一貫蒼白的臉紅撲撲的,絕美的麵容令元清移不開眼去,一直呆呆望著。
“殿下,該飲合巹酒了。”下人偷笑著呈上合巹酒提醒。
元清不好意思地低頭笑,將合巹酒輕輕放到崔謹手中,“我簡直不敢相信,明懷,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殿下。”崔謹頷首,同他對飲。
“沒有事先和你商量,就自作主張請陛下賜婚,你會怪我嗎?”
“殿下何必明知故問。”崔謹淡淡回答。
“都是我不好……我、我隻是太過喜愛你,以至於情不自禁。”
元清牽起崔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我對你的心日月可表、天地可鑒,我會待你好的。”
崔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若沒有元清橫插一腳,一切便會好麼?不能。
“殿下厚愛,妾身慚愧,隻得竭誠以報。”
“我不要你報答。”元清哪壺不開提哪壺,“我要和你白頭偕老,相愛百年。往日崔相……哦不,嶽父大人如何為你傾儘心血,往後我便如何儘心用力。”
“……”
崔謹心中五味雜陳,疼痛難當,待回神已被元清壓在身下,陌生的男子氣息迎麵襲來,她不適地避開元清的吻。
老實說,元清容貌周正,除了因為自卑而看起來有些唯唯諾諾之外,在男子中間算出挑的。
但是崔謹從小見慣了俊美絕倫、風儀蓋世的崔大人,再見其他男人,都覺得姿色平平,不足道哉。
元清也是初次,兩個雛兒在床笫間難免出些醜態。
元清不是尋不到門戶,就是臨巷便萎了,他渾身冒汗試了數次,才堪堪進去,成了禮。
初試雲雨,元清嫌不夠儘興,拉著崔謹又來了一次,爽得嗷嗷叫。
崔謹還掛心著落紅之事,擔憂又沒有落紅,有些分心。
事畢,元清下床喝茶喚取下人之時,她看到帕上幾點血跡,才安了心,默默藏起準備應對的藥丸。
次日,崔謹和元清到宮中謝恩。
回來後,小桑和小尋在忙忙碌碌收整東西。
此次大婚,幾乎搬空了崔府,崔大人將絕大部分身家都給了長女做嫁妝,崔謹見了又心酸難過。
她尋了個無人角落,捏碎那粒含有雞血的藥丸,轉身回來便見堂下多了四五名花枝招展的婦人。
“妾身們前來請安,拜見王妃。”
元清不知從何處跟來,急忙對崔謹小聲辯解,“明懷你不要誤會,這些都是從前跟我的宮人,我與她們清清白白。”
“不是殿下的側妃?”
“不是……”元清被崔謹看得心虛,才吞吞吐吐地說:“有名無實而已,以前籠絡人心,想使她們為我所用,便許下側室頭銜……”
元清別無所長,隻有貞潔能拿得出手,自然不希望崔謹誤會。
“……”
崔謹又是一陣無語,對那些婦人們說:“你們各乾各的,以後不必到我跟前請安。”
歸寧這日,元清比崔謹還緊張,精心打扮再三,才敢登門,進了崔府,也扭扭捏捏跟在崔謹後麵。
天知道元清有多懼怕他那個嶽父。
從前他就畏懼不苟言笑的崔相,生怕同他碰麵,賜婚後某次退朝,他主動向準嶽父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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