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餓殍版生存手冊（9）
最後一針落下，江臨月用牙齒咬斷線，將那塊由無數碎布拚接而成的、顏色斑駁、針腳歪斜的“被單”抖開。
它不算大，厚度也僅限於幾層布料的疊加，裡麵空蕩蕩的沒有一絲棉絮，但至少密實，能擋住地窖裡的潮氣和夜間的寒風。
火光跳躍，給這片狹小的空間帶來昏黃的光明和有限的暖意。
豆子的香氣早已散去，隻剩下柴火燃燒的煙味和泥土的腥氣。
江臨月打了個哈欠，毫不客氣地在那堆鋪了乾草的地麵上躺下，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位置，聲音困倦：“小六，過來，躺這邊。擠擠暖和。”
小六正蹲在火堆旁，將柴添進去，讓火一直燒著。
聽到江臨月的話，他瘦小的背影明顯一僵。
他慢吞吞地轉過身，火光映照下，那張一直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透出了抹不自然的、可疑的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
他眼神閃爍，就是不敢看已經躺下的江臨月，兩隻腳在地上蹭來蹭去，手指也無意識地絞著破舊的衣角，整個人透著扭捏和窘迫。
江臨月等了一會兒，沒見動靜，不由得支起上半身，側著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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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光線下，小男孩那副害羞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實在有些好笑。
她嘴角帶上了戲謔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聲音：“喲——這是害羞了？我們小六還知道害羞呢？”
她的笑聲低低的，在地窖裡顯得格外清晰，“別杵那兒了，快過來。都是沒長開的小屁孩，講究什麼呀？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她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在她看來，自己這身體不過十四五歲，小六才九歲，在她曾經生活的世界裡，都還是需要被照顧的年紀，擠在一起取暖再正常不過了。
誰知，這話卻像是戳到了小六。
他猛地抬起頭，臉頰還紅著，但黑眼睛裡卻透出被小瞧了的、不服氣的倔強，聲音也提高了些許：“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挺了挺瘦弱的胸脯，補充道：“我爹以前說……說過兩年，就能給我說媳婦了！”
“說媳婦”這三個字從一個九歲孩子嘴裡說出來，帶著荒誕又心酸的早熟。
江臨月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了，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泛起酸澀的苦意。
是啊……這個世道，這個年代。
如果不是這該死的亂世，她這個年紀，或許也正在父母的張羅下，相看人家，準備定親了。
而小六，再過幾年，也確實到了可以成家立業的年紀。
和平年代裡普通的生命進程，在此刻聽起來卻像是一個遙遠而殘忍的玩笑。
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黯然和沉默，讓小六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惹得她不高興了。
那點小小的別扭和倔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措和慌亂。
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到地鋪邊，挨著江臨月躺了下來，抱住了她的一隻胳膊，笨拙的安撫她：“你別不高興。我明天一定更仔細地找，找到更多吃的！我認識好多能吃的草根……”
江臨月的心軟了一下。
她收起那些無用的感慨，用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小六硬邦邦、臟兮兮的頭發：“好，我相信小六。明天我們一起，肯定能找到更多吃的。”
小六鬆了口氣，抱著她胳膊的手緊了緊，乖乖地閉上了眼睛，努力做出已經睡著的樣子，隻是那顫抖的眼睫毛泄露了他的緊張。
江臨月也躺平身體，拉過那床拚湊的“被單”，將兩人儘量蓋住。
被單確實不大，兩人必須緊緊挨著才能不被冷風鑽空子。
地窖裡安靜下來，隻有火堆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那條被她“放生”卻去而複返的小蛇，並沒有盤回她的手腕，而是安靜地蜷縮在火堆旁，細長的身體微微起伏，似乎也陷入了沉睡。
明天會怎樣？不知道。
但至少今夜，他們不是孤獨的。
地窖裡依舊昏暗，隻有入口處透進些許灰白的天光，顯示著清晨的來臨。
江臨月是在一陣細微的哢噠聲中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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