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餓殍版生存手冊（14）
江臨月的臉頰貼著小六被汗水浸透、冰冷而瘦削的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麵劇烈跳動的心臟和每一次肌肉繃緊發力時的震顫。
小六感受到了脖頸上那雙胳膊的力量，也感受到了背後傳來的體溫。
他咬緊牙關，下唇已經被咬出血痕，鹹腥的味道在口中彌漫。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更加小心地選擇下腳點，儘量讓背上的江臨月顛簸得輕一些。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荒涼的山坡上，那影子扭曲、變形，像一個緩慢移動的、不甘平凡的怪物，向著山頂的方向，艱難跋涉。
夜還很長，山也很高。
但隻要還在向前，就還有希望。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渾濁的深水底，掙紮著想要浮起，卻被無儘的疲憊和虛弱牢牢拖住。
江臨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或許是漫長的幾個時辰。
她是被一陣失重感和猛地一頓的撞擊驚醒的。
小六畢竟隻是個九歲的孩子，體力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他本想找個相對平坦的地方將江臨月小心放下，但雙腿的顫抖和胸背沉重的負擔讓他徹底失去了平衡。
腳下一個趔趄，他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帶著背上的江臨月，直直地向前滑倒，兩人一起摔倒在布滿碎石和枯草的地上。
“唔！”
撞擊的鈍痛讓江臨月驚醒過來。
但她的意識還混沌地停留在顛簸和不適中，並未真正清醒。
恐懼和本能先於理智掌控了身體。
她感覺到有人碰觸她，感覺到脫離熱源，在冰冷晨霧的刺激下，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身邊最近的一個物體——那是小六的胳膊。
“呃……”她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隻能勉強睜開一條縫隙。
眼前是薄霧沉沉的灰白色天空，一切都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
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累、餓、渴、困如同無數隻螞蟻啃噬著她的神經，摧毀了她的判斷力。
無法言說的脆弱，在這短暫失去威脅、身體卻痛苦到極點的時刻，衝垮了她一直以來強行築起的心理防線。
她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忘了身邊的是誰。
嘴巴癟了癟，乾裂起皮的嘴唇顫抖著。
眼角一點微弱的濕意，順著臟汙的臉頰滑落。
一個模糊的、幾乎是破碎氣音的詞語，從她喉嚨裡溢了出來：“……媽媽……”
站在她身邊，正因被她死死拽住而無措的小六，聽到這個稱呼，整個人僵住了。
媽媽？
是在喊“娘親”？
他看著地上蜷縮著的、在掉眼淚的江臨月，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他不知道“娘”在這個時候應該做什麼。
他隻知道，她現在很難受，很害怕，是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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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是一種他最陌生的、屬於被寵愛孩子的訴求。
他不敢動，也不敢說話，生怕驚擾了她，或者讓情況變得更糟。
猶豫了幾秒鐘，他伸出了同樣冰冷肮臟的小手。
他回憶著屬於母親的模糊片段，學著記憶中的影子，摸了摸江臨月的額頭。
小六在茫然中，試圖扮演起那個根本不屬於他的角色。
江臨月的手指依舊緊緊攥著小六的衣角，但身體的重量卻徹底軟了下去，眼皮沉重地合上，意識再次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她暈了過去。
小六僵硬地站在原地，那隻剛剛撫摸過她額頭的手還懸在半空。
他看著徹底失去意識的江臨月，黑沉沉的眼睛裡閃過慌亂，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絕境的冷靜。
他掰開江臨月緊攥著他衣角的手指，站起身，環顧四周。
薄霧依舊籠罩著山野，但天色比之前亮了一些，能看清更多的景物。
最艱難、最耗體力的上山路，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撐過來的情況下，已經過去了。
地勢開始轉為下坡，雖然依舊崎嶇，但坡度相對平緩，不再是令人絕望的向上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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