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之心（2）
冰冷的、帶著強烈腐蝕性氣味的汙水浸透了江臨月的衣物，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粘膩而令人極度不適的觸感。
江臨月劇烈地咳嗽著，試圖將吸入肺部的惡臭空氣和可能存在的有毒微粒咳出去，但收效甚微。
係統002的電子音還在腦海中回響：“這次的任務是，到達新世界。”
江臨月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在心裡苦笑：
她能不能到那個所謂的“新世界”她不知道，但這“下水道世界”，她倒是結結實實地到了。而且是以一種如此狼狽不堪的方式。
她不敢在原地久留，誰知道那個巡邏機甲會不會呼叫支援，或者有其他的清理手段。
她強迫自己適應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惡臭，憑借著在多個世界磨礪出的方向感和求生本能，開始摸索著前進。
通道比她想象的更加複雜。
她歪歪扭扭地拐了好幾個彎，時而上爬，時而下行，但總體趨勢似乎**一直在向下。
腳下是滑膩的淤泥和不知名的廢棄物，四周牆壁濕漉漉的，布滿了黏滑的苔蘚和真菌，偶爾還能看到巨大的、發出微弱熒光的變異蟲豸快速爬過。
她根據記憶一直走，避開那些死胡同和聽起來水聲異常洶湧的管道。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儘的黑暗和絕望吞噬時，前方隱約傳來了不同於水流聲的、更加嘈雜的聲響——模糊的人聲、金屬的敲擊聲、還有某種老舊發電機般的轟鳴。
她加快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聲音來源。
通道在這裡變得寬闊起來，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亮，不是那種冰冷的霓虹廣告牌，而是更加昏黃、搖曳的光源，像是火光或者老舊的燈泡。
她撥開眼前垂掛的、沾滿汙穢的絮狀物，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一個龐大的地下城，在她麵前緩緩展開。
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或者被廢棄多年的地下空間，被粗糙地改造利用。
簡陋的棚屋依附著岩壁搭建，層層疊疊，搖搖欲墜。
鏽蝕的金屬管道如同巨蟒般在頭頂和四周蜿蜒穿梭，有的還在滴著不明的液體。
狹窄的街道——如果那能被稱為街道的話，泥濘不堪，流淌著汙水，堆積著垃圾。
空氣依舊汙濁，混合著汙水、泥濘、汗臭、劣質燃料和食物的複雜氣味，不見天日，極度潮濕，呼吸間都帶著一股黴味。
這裡的光源主要來自閃爍不定的霓虹殘片、冒著黑煙的油燈以及一些發出嘶嘶聲的簡陋電燈。
這裡的人們麵色蒼白，衣著破爛，眼神裡帶著麻木、警惕，或是為了生存而顯露出的凶狠。
他們穿梭在棚屋之間，進行著以物易物的交易，或是做著一些零碎的、看起來毫無意義的活計。
這裡與地表那個光鮮亮麗、充滿高科技冰冷美感的世界相比，完全是兩個世界。這
裡是陰影，是被遺忘的角落，是繁華之下腐爛的根須。
這裡，就是“老鼠”們的家園——地下城。
江臨月站在通道口，看著這幅光怪陸離卻又無比真實的景象，心中震撼。
她終於明白巡邏機甲那句“下城區老鼠”的含義。
原來，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的世界，依然存在著如此龐大、被拋棄和遺忘的底層群體。
而她，這個剛剛降臨的“黑戶”，無疑也被歸為了其中一員。
到達新世界？她的任務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要完成這個任務，她首先得學會如何在這個肮臟、危險、卻又可能藏著生機的地下城裡，像一隻真正的“老鼠”一樣，活下去。
江臨月拖著疲憊又疼痛的身體，在迷宮般的地下城棚戶區裡穿行——結果發現她的小窩塌了，東西也都不翼而飛。
通過逼問鄰居，她得到了答案。
汙水順著破損的管道滴落在她的肩頭，周圍是各種麻木或警惕的目光，沒人關心這個渾身濕透、帶著傷、眼神冰冷的陌生女人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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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停在了一處相對“寬敞”的窩棚前。
之所以說寬敞，是因為它是由兩個廢棄的大型運輸集裝箱歪歪扭扭地焊接而成的，門口還掛著一串用變異老鼠牙齒做成的風鈴，在潮濕的風裡發出令人不適的磕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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