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之心（5）
確認了棚屋暫時安全，如同一個在酸液海洋中僥幸緊閉的貝殼後，江臨月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半分。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不容忽視的感官衝擊——那三個縮在角落裡的小東西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汙垢、汗液和恐懼的濃烈氣味，在這密閉空間裡簡直堪稱生化武器。
她皺緊了眉頭。
以前在外麵，空氣汙濁，大家半斤八兩，尚且能忍。但現在，這是她的地盤！
雖然簡陋，但也是她用命換來的、相對乾淨的棲身之所。絕不能讓這幾隻小老鼠把她這裡也變成和他們之前的耗子洞一個味！
更何況，誰知道他們身上的汙垢裡藏著多少病菌和寄生蟲？
廢棄雨不知道要下多久，幾個人擠在一起，萬一有一個生病，很可能全軍覆沒。
一個冷硬但清晰的念頭在她腦中形成：必須把他們弄乾淨。
幸好，她早有準備。
前幾天用零件和情報換來的物資裡，就有她特意攢下來的乾淨的循環過濾水，幾塊雖然舊但洗得發白的超纖維布，甚至還有幾套她從舊衣堆裡挑揀出來的、尺寸明顯偏小的舊衣服，以及一條雖然薄但完整的隔熱毯。
她原本是給自己備著的，以防萬一。
現在，正好用在這幾個小崽子身上。
她站起身，動作帶來的輕微響動讓角落裡三個孩子猛地一顫，擠得更緊了，六隻眼睛惶恐地看著她，仿佛她下一秒就要把他們扔出門外淋雨。
江臨月沒理會他們的恐懼，徑直走到那個上了鎖的鐵箱子前，拿出鑰匙打開。
她背對著他們，擋住了他們的視線，但從裡麵拿出了那桶寶貴的水、疊好的布、舊衣服和毯子。
東西放在地上發出的輕微聲音吸引了孩子們的注意。
尤其是那桶清澈的水，讓他們的眼睛瞬間直了，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水！這麼乾淨的水！他們平時連喝到過濾後的水都困難，更別說用來看起來像是要……用的？
江臨月將水分成兩份，一份少一點用來清洗，另一份留著喝。
她看向那三個緊張得快縮進牆壁裡的“小泥猴”，聲音沒什麼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最大那個，過來。”她指著“釘子”。
“釘子”身體一僵，眼神裡充滿了掙紮和恐懼，但在江臨月冰冷的注視下，她還是哆哆嗦嗦地、一點點挪了過來。
“站著，別動。”江臨月命令道，然後拿起一塊布，蘸濕了少許水。
當微涼的濕布碰到“釘子”的臉頰時，她猛地瑟縮了一下，眼睛緊緊閉起，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仿佛預感到的不是清潔，而是某種刑罰。
江臨月沒什麼溫柔可言，動作甚至算得上粗暴，但效率極高。
濕布擦過“釘子”的臉頰、脖頸、耳朵後麵，原本白色的布迅速被黑灰色的汙垢浸染。
一遍又一遍，蘸水，擰乾，擦拭。
頑固的汙漬就用指甲稍微用力刮一下。
隨著汙垢褪去，露出的皮膚竟然是一種久不見日光的蒼白，還能看到下麵青色的血管。
一張清瘦但依稀能看出秀麗輪廓的小臉逐漸顯現出來。
接著是手和胳膊，黑色的泥垢被搓成細條掉落，露出原本的膚色。
“轉過身。”江臨月命令。
“釘子”機械地轉身。
江臨月撩起她破爛不堪的後衣領，快速擦拭了她的後頸和後背。同樣的，大片的汙垢被擦去。
然後，江臨月拿起那套稍大一點的舊衣服扔給她：“把這套換上。舊的扔掉。”
“釘子”抱著柔軟乾淨的衣服，愣在原地，似乎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清潔”中回過神來，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和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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