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月報》第二期上市那天，東市的茶館裡擠滿了人。
不是來喝茶的，是來聽報的——茶館老闆老孫頭是個精明人，見第一期報紙賣得好，乾脆花五十文買了五份，貼在茶館牆上，還專門請了個落魄書生，每天午時坐在那兒，給不識字的人念報。
今天午時還沒到，茶館裡已經坐滿了。
有歇腳的腳夫，有閑逛的市民，還有幾個看起來像小商販的，都伸長脖子等著。
“來了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
老孫頭拿著五份剛買來的報紙，小心翼翼貼在牆上。
那落魄書生姓陳，三十來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頭版頭條：太後仁慈，下詔減免賦稅！”
茶館裡頓時安靜下來。
“詔書曰：去歲天災，今歲人禍，百姓困苦。本宮體恤萬民，特減免今年賦稅三成，與民休息……”
“三成？！”
一個老農打扮的人猛地站起來，“真的假的？”
“報紙上寫的，還能有假？”
旁邊人說，“快聽快聽！”
陳書生繼續念：“此詔乃董太師建言，太後採納，董太師言：民為邦本，本固邦寧。今朝廷初定，當以安民為先……”
“董太師說的？”
有人小聲嘀咕，“他一個武夫，還懂這個？”
“武夫怎麼了？”
另一個人反駁，“第一期報紙不是說了嗎，董太師進京是來勤王的，不是來搶地盤的，你看他還給百官發俸祿，現在又減賦稅，這不是好官是什麼？”
“就是就是。”
一個賣菜的大嬸說，“我聽說啊，董太師在郿塢那邊，對老百姓可好了，不搶不殺，還搞什麼蹴鞠聯賽，讓當兵的有事幹，不禍害百姓。”
這話一說，茶館裡議論開了。
“蹴鞠聯賽？第二版是不是寫了？”
有人問。
陳書生翻到第二版：“對，這兒呢：‘西涼軍與並州軍蹴鞠友誼賽，昨日在城西校場舉行，西涼軍鐵騎營三比二勝並州軍狼騎營……’”
他念著比賽詳情，哪個隊進了球，誰踢得好，寫得活靈活現。茶館裡那些男人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好球！”“哎呀可惜！”的感嘆。
“第三版，神醫華佗故事連載（二）。”
陳書生繼續念，“上回說到華佗用麻沸散為關雲長刮骨療毒，這回講他如何醫治一位難產婦人……”
這故事編得精彩，茶館裡那些婦人聽得入神，有的還抹眼淚。
等念到第四版，陳書生停了一下：“這兒有招工信息：城東李記綢緞莊招夥計兩名，月錢三百文，管吃住。有意者請至東市李記麵談。”
“三百文？還管吃住？”
一個年輕人眼睛亮了，“這比我在碼頭扛包強啊！”
“還有尋人啟事：尋潁川人士張氏，年約四十，左手腕有胎記。有知情者請報官，賞錢百文……”
茶館裡熱鬧得像開了鍋。
一份報紙十文錢，卻能聽到朝廷詔書、比賽新聞、精彩故事，還有實用的招工尋人信息——這錢花得太值了。
“老孫頭，明天還有嗎？”
有人問。
“有有有，每旬一期，準時上市。”
老孫頭笑嗬嗬地說，“明天我還請陳先生來念。”
“好好好，明天我還來！”
……
同樣的場景，在洛陽好幾個茶館、酒樓上演。
《洛陽月報》像一陣風，吹遍了洛陽城。
識字的人自己買來看，不識字的人湊錢合買一份，或者去茶館聽念。
報紙上的董卓，形象一點點變了。
從“西涼屠夫”變成“勤王功臣”，從“殘暴好殺”變成“體恤下屬”，現在又成了“為民請命”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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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有人不信。
“裝的，都是裝的。”
一個穿著儒衫的中年文人在酒樓裡冷哼，“董卓什麼人？在涼州殺了多少人？現在裝仁厚，騙鬼呢！”
“可是……他確實減了賦稅啊。”
同桌的人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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