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曹操擡起右手：
“你們，全都退下。”
“丞相不可！”程昱第一個急了，拱手進諫，
“丞相千金之軀，豈可與此等危險之徒獨處一室？恐其暗藏利刃，對丞相不利啊！”
“是啊丞相！”夏侯惇也急切地上前，“讓末將留下，隻需站在一旁。他若敢有半點異動，末將一刀剁下他的狗頭！”
“孤讓你們退下！沒聽懂嗎？！”
眾人隻能無可奈何地拱手領命，一個個從蘇哲身邊擦肩而過。
“蘇子虛。”
“如今這大帳之中，再無旁人。孤，給你最後一次開口的機會。”
倚天劍還抵著蘇哲的後背
他緩緩擡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吟誦出了一首詩：
“……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當這幾句詩在帳內回蕩開來的瞬間。
曹操腳步竟然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了半步。
“你……你從何處聽來這首詩？！”
這首《蒿裡行》，是他曹孟德親筆所作！
是他目睹漢末亂世、軍閥混戰、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後，在一個輾轉反側的深夜裡，寫下的錐心之作！
蘇哲沒有理會曹操的震驚。
他的眼眶漸漸泛紅，兩行清淚，竟然真的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丞相……”
蘇哲哽咽著開口，聲音中透著深深的無奈與痛心，
“世人皆罵您是漢賊，罵您名為漢相，實為漢賊，罵您挾天子以令諸侯，是個篡漢的亂臣賊子。”
“可哲在江東，每每夜深人靜，望著大江東去，腦海中浮現出丞相這首《蒿裡行》，便忍不住掩麵痛哭啊！”
蘇哲猛地擡高了聲音，字字泣血，彷彿要把曹操這一生的委屈全都替他喊出來：
“那些自詡清流的士大夫，那些割據一方的諸侯，他們隻看到了丞相今日的百萬大軍、權傾朝野，隻看到了您出入宮廷的威風八麵。”
“可他們誰還記得，當年那個在洛陽城中，懸掛五色棒，不畏權貴、棒殺蹇碩叔父的頓丘令？！”
“他們誰還記得，當年那個為了大漢江山，孤身行刺亂臣董卓，甚至散盡家財、首倡義兵的驍騎校尉？！”
蘇哲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已經渾身顫抖的曹操，將他半生的功業如數家珍般拋出：
“他們誰還知道，丞相戎馬半生，經歷了多少生死劫難？！
平黃巾，救黎民於水火；討董卓，匡扶社稷；滅呂布，敗袁術，降張綉，破袁紹，北征烏桓，九死一生！”
“若無丞相，這天下，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那些躲在江南水鄉享清福，卻在背後痛罵您是漢賊的江東鼠輩，他們有什麼資格評判您？！”
曹操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著，他布滿老繭的右手攥地骨節發白，眼眶瞬間就紅透了。
多少年了？
他位極人臣，他身邊的人對他越來越敬畏，他看透了那些所謂忠臣的虛偽麵目。
多少年，沒有人敢在他麵前，洞徹心扉地說出這些話了？
曹操回想起了自己這一生的戎馬倥傯。
他本來的最大願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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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死後，能在墓碑上刻上一句“漢征西將軍曹侯之墓”罷了！
他從沒想過要當什麼丞相，更沒想過要背負篡逆的罵名。
正是因為看見這天下諸侯割據，互相攻伐，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易子而食；
正是因為看透了那些天下諸侯全都是自私自利之徒，他才不得不拋棄了單純的熱血，舉起沾滿鮮血的屠刀。
他背負著萬世罵名，哪怕被天下人唾棄，也要去實現心中“天下歸心、海內清平”的宏大抱負。
“世人皆錯看我曹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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