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就越覺得奇怪。
這個真定縣令，明明胸有丘壑，心裡裝著百姓，也裝著天下，卻偏要裝出一副與世無爭、懶散擺爛的模樣。明明心存百姓，想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卻口口聲聲說要等曹操來，直接投降。明明對那甄姑娘情意深重，卻躲得比兔子還快，連正視她的勇氣都沒有。
“明府，”這天午後，徐元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院子裡的平靜，“元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明府。”
“說。”沈硯正啃著一個麥餅，嘴裡塞得滿滿當當，說話含糊不清，手裡還拿著半塊，隨時準備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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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府為何……怕那甄姑娘？”徐元說得平淡，語氣裡沒有絲毫調侃，隻有純粹的疑惑。
沈硯一口麥餅沒咽下去，瞬間噎住了，臉漲得通紅，連忙端起桌上的涼茶，猛灌了兩大口，才勉強順下去。
“誰說我怕她？”他梗著脖子反駁，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然，“我隻是覺得，男女授受不親，該保持距離而已。”
“明府每次見她，手都在抖。”徐元不緊不慢地說道，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今日午後，她給明府斟茶，明府手一抖，差點把茶碗摔在地上，這也是男女授受不親？”
沈硯：“……”
他被說得啞口無言，隻能悻悻地放下手裡的麥餅，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沉默了片刻，忽然擡頭看向徐元，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和茫然：“元直，你說……如果一個人，知道另一個人將來會嫁給誰，會富貴至極，他還能對她動心嗎？”
徐元一愣，眼裡滿是詫異：“明府說什麼？元不太明白。”
“沒什麼。”沈硯擺了擺手，掩飾住眼底的落寞，“我就是打個比方。假設你知道一個姑娘，將來會嫁給某個大人物，一輩子富貴無憂，可你現在隻是個小小的縣令，無權無勢，你會……會鼓起勇氣追求她嗎？”
徐元沉思了良久，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坦然：“不會。”
“為何？”沈硯追問，心裡隱隱有了答案，卻還是忍不住想聽別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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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配不上。”徐元說得直白，沒有絲毫隱晦，“門第懸殊太大，強行為之，不僅會連累自己，更會害了她。到最後，隻會兩敗俱傷，得不償失。”
沈硯苦笑一聲，輕輕點頭：“對吧，你也這麼說。我就知道，我不該有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但，”徐元話鋒一轉，目光變得認真起來，直直地看著沈硯，“若那姑娘自己願意呢？若她不在乎門第高低，不在乎將來的富貴榮華，不在乎別人的眼光，隻在乎當下，隻在乎你呢？”
沈硯徹底愣住了，坐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徐元的話，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他心裡的迷茫和掙紮。
他一直活在對歷史的恐懼裡，一直想著“不能改變，不能連累”，卻從來沒有想過，甄宓的心意，甄宓的選擇。
“明府，”徐元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堅定，“元雖然不知明府說的‘將來’是何意，但元看得出來，那甄姑娘，是真心想留在真定，留在你身邊。”
“她留下來，不是為了報恩，也不是為了好奇，是真心喜歡你，真心想陪在你身邊。”
“你怎麼知道？”沈硯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幾分不敢置信。
“因為她的眼睛。”徐元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一個人的心意，藏在眼睛裡，藏不住的。她在看明府的時候，眼睛裡會發光，那是歡喜，是期盼，是藏不住的情意。”
沈硯沉默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心裡翻湧不止。
他想起甄宓說的“今生的事今生報”，想起她站在田埂上，看著百姓勞作時的溫柔模樣，想起她縫衣裳時，那些歪歪扭扭卻無比認真的針腳，想起她眼裡的倔強、委屈和期盼。
也許……也許他真的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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