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何必派這麼多老弱婦孺？你們去城門口看看，那些連路都走不動的老頭，那些餓得哭不出聲的孩子，那些衣衫襤褸的女人——這能是細作？”
“第三，”他豎起第三根手指，語氣擲地有聲，“郡裡？現在袁紹在前線徵兵，曹操在後方襲擾，郡府自顧不暇，誰有功夫管咱們一個小小的真定縣？就算他們真的要管，我頂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是真定縣令，開倉的命令是我下的，所有罪責，我一人承擔，與你們無關，要殺要剮，沖我來。”
堂上鴉雀無聲，幾個老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愧疚和敬佩，再也說不出一句勸阻的話。
沈硯轉身，對著門口的王二喊道：“王二！”
“在！”王二立馬應聲，聲音比平時響亮了幾分。
“去，把糧倉打開，按人頭分糧，每人一鬥，先讓流民們吃飽。”沈硯吩咐道，“再組織人手，在城外空地上搭臨時棚子，把縣衙附近的空屋都騰空，先讓他們住下來。另外，去請幾個郎中，逐個查看流民的身體，有生病的，立馬隔離起來醫治，別傳染給其他人。”
王二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大聲應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他腳步匆匆地跑出去，沉重的腳步聲在院子裡回蕩，帶著幾分急切，也帶著幾分堅定。
幾個老吏也紛紛拱手，輕聲道：“明府放心，屬下們也去幫忙。”
沈硯擺了擺手，看著他們退出去，堂上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重新坐回案幾後，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忽然覺得渾身乏力，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不是什麼聖人，也從來沒想過要當什麼救世主。
他隻是個想安安穩穩“擺爛”的穿越者，隻想在這亂世裡，守著真定這一方小天地，混個太平晚年。
可有些事，看見了，就再也沒法假裝看不見；有些責任，扛起來了，就再也沒法輕易放下。
“明府。”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沈硯擡頭，看見甄宓站在那裡，手裡依舊端著那碗熱湯，湯麵還冒著裊裊熱氣。
“你怎麼來了？”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外麵亂糟糟的，這種場麵，姑娘家不該過來，回去吧。”
“我看見了。”甄宓走進來，輕輕把湯放在案幾上，指尖碰了碰沈硯的手，察覺到他手涼，又把暖爐往他手邊推了推，“明府做得很好。”
“好什麼好。”沈硯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糧倉快空了，冬天一到，咱們全縣百姓都得挨餓；袁軍要是真的打過來，咱們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我這哪裡是在救人，分明是拿全縣百姓的命在賭。”
“但明府賭了。”甄宓看著他，目光清澈又堅定，沒有一絲動搖，“明府可以選擇閉門不開，可以選擇不管不顧，可以等著郡裡、等著袁紹、等著曹操來解決，那樣明府就不用擔任何風險。”
“可明府沒有。明府選擇開門，選擇放糧，選擇自己扛下所有罪責，說‘我頂著’——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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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甄宓，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句話：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可他沒什麼能力，他隻是個普通的農學專業大學生，背過幾篇歷史論文，知道幾個簡單的化肥配方，連帶兵打仗都一竅不通。
他隻是……隻是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那麼多人餓死在城外而已。
“喝口湯吧。”甄宓輕聲說道，語氣裡滿是溫柔，“還熱著，喝了暖暖身子，等會兒還要忙很多事呢。”
沈硯端起湯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湯很鹹，鹽放多了，顯然是她親手熬的，手藝還是沒什麼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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