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窩在破棚裡凍得發抖，是阿貴兄弟！是他冒著風雪去山裡挖野菜、拾柴禾，凍得手腳發紫也不喊苦，還把僅有的乾柴分給咱們取暖，自己裹著破布挨凍！”
這一嗓子，像點了火藥桶。
流民隊伍裡，那幾個被阿貴幫過的半大孩子，眼眶立馬紅了，往前站了一步，扯著嗓子喊；接著是孩子的娘，抹著眼淚附和；再後來，六十多個流民全挺直了腰闆，齊聲喊起來，哭聲喊聲混成一片：
“阿貴哥救過我！去年冬天我快凍死了，是他把破羊皮給了我！”
“我這條命，是阿貴哥從死人堆裡拖出來的！”
“選阿貴！我們選阿貴當伍長！”
聲浪一波接一波，驚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連風聲都蓋過去了。
張鐵柱臉上的笑僵住了，嘴角抽搐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身後那些起鬨的本地青壯，也都麵麵相覷，漸漸沒了聲響，一個個低下頭，不敢再看流民們的眼睛。
沈硯終於動了。
他慢悠悠從老槐樹下走出來，先到張鐵柱麵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走到阿貴麵前，目光落在那半個硬饃上。他伸手捏了捏，硬得硌手，指尖都能感覺到那股冰寒。
“張鐵柱，”沈硯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場上的嘈雜，“你力氣大，能倒拖兩頭豬，我認。但我問你，你要是當了伍長，是隻保你本村那二畝麥地，還是保這真定縣所有人的麥地？”
張鐵柱一愣，下意識開口：“自然是先保……保咱真定縣的人……”
“咱真定縣的人？”沈硯笑了笑，那笑卻沒到眼底，“那這些流民，是不是真定縣的人？他們現在在這兒種地，在這兒安家，他們種的麥地，算不算真定縣的麥地？他們的命，算不算真定縣的命？”
張鐵柱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像被人堵住了喉嚨，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你答不上來，”沈硯轉身，麵向場上所有人，聲音突然高了，“因為你們心裡，還分著‘咱們’和‘他們’！可我告訴你們，山賊的刀下，不分坐地戶和流民！亂兵來了，燒的是所有人的房子，搶的是所有人的糧食，殺的是所有人的親人！”
他走到阿貴麵前，彎腰，看著這個結巴的漢子，一字一頓：“阿貴不識字，不會說漂亮話，也沒有你張鐵柱那樣的力氣。但他知道，手裡有半個饃，能分給別人一口；遇到危險，能把生的機會讓給孩子。這樣的人，才能帶大家活命。這才是伍長！”
說完，沈硯從王二手裡接過一塊木牌——桃木削的，上麵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伍長”二字，還帶著淡淡的木香。
“跪下的是流民，站著的也是流民，”沈硯親手把木牌掛在阿貴脖子上，“從今天起，你們選了他，他就負責帶大家活命。他若不行——”
他掃了一圈那六十多號流民：“你們隨時能換了他！這不是官，這是命！你們把命交給他，他就得把命豁出去，護著你們！”
阿貴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越急越結巴，想說“謝謝”，卻隻憋出“俺……俺……”兩個字。最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響頭，額頭撞在地上，起了個紅印。
他身後，六十多個流民也個個紅了眼眶，全挺直了脊背，擡手對著阿貴深深拱手，沒有多餘的話，卻藏著最真的認可。
“伍長！”
“阿貴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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