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車場辦公室的百葉窗斜斜切著夜色，把室內分成明暗兩半。
郭城宇翹著二郎腿陷在真皮沙發裡，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古巴雪茄，銀色打火機在掌心轉得飛快，“哢噠”“哢噠”的聲響，在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風的屋裡格外清晰。
他以前查人，從來沒這麼上心過。無非是幫池騁揪個想蹭資源的合作方，或者替朋友摸清出軌對象的底細，資料看完就隨手扔在茶幾上，連名字都記不住。
可這次不一樣，資料袋上“孟韜”兩個字，因為關聯著薑小帥，竟讓他連指尖都繃得發緊，連打火機轉的節奏，都不自覺慢了半拍。
李旺站在茶幾旁，手裡的資料被攥得邊緣發皺，冷汗順著後腰往下滑。他跟了郭城宇三年，太清楚這位爺的脾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眼裡揉不得沙子，尤其是對上心的人，半點委屈都容不得。
“郭少，孟韜的資料都整理好了。”李旺彎腰把資料攤開，聲音壓得像蚊子哼，“畫室的虧空、私人關係，還有您要的轉賬記錄，都在這兒。”
郭城宇終於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最上麵的“拾光畫室”照片上，老城區巷子裡的小平房，招牌掉了半塊紅漆，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少兒美術招生”海報，窗台上的多肉蔫得快枯死，透著股掩不住的破敗。
“老城區月租八千的鋪麵，欠了半年房租，攏共四萬八。”李旺指著附頁的催租函，指尖都在抖，“畫室就三個小學員，收的學費連水電費都不夠，半年下來，連房租帶耗材，虧了快十萬。”
郭城宇捏著雪茄的手指動了動，指尖在催租函上劃了道淺痕，嘴角勾起抹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虧成這樣還死撐？倒是有幾分‘藝術家’的裝模作樣。”
可這笑意沒撐兩秒，就被李旺遞來的轉賬記錄衝散了。
“他不是靠畫室活。”李旺抽出一疊打印紙，聲音更低了，“上個月剛認識了個姓林的富家女，家裡是做建材生意的，叫林夢瑤。林小姐以為他是踏實搞藝術的，光給畫室轉賬就有五萬，還送了塊兩萬多的勞力士，說是‘支持他的夢想’。”
郭城宇伸手拿起轉賬記錄，陽光城建材公司的紅色抬頭格外紮眼。他翻到下一頁，是孟韜和林夢瑤的約會照片：城西米其林餐廳的靠窗位，孟韜穿著熨帖的白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正替林夢瑤切牛排，笑得溫柔得能掐出水；還有上周的畫展，他替林夢瑤拎著香奈兒包，眼底的討好藏都藏不住。
“聽說林家已經在談訂婚了。”李旺補充道，“林小姐不知道他有別人，還跟家裡說‘找到個靠譜的藝術家’。”
郭城宇的眉峰皺了皺，指尖捏著照片邊緣，差點把紙捏破。他忽然想起薑小帥的樣子一頭的小卷毛亂蓬蓬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那樣乾淨直白的人，怎麼就攤上這麼個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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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離譜的。”李旺像是怕他不夠生氣，又遞上一疊聊天記錄，“他除了林小姐和薑小帥，還有個女學員，姓蘇，是美院的大學生。從上個月開始曖昧，孟韜給她買了條四千多的項鏈，還帶她去周邊城市玩，住的都是五星級酒店。”
郭城宇拿起聊天記錄，指尖劃過屏幕上的文字，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對蘇學員：“小乖，等我處理完畫室的爛攤子，就帶你去看海。”（發送時間：周三晚8:05）
對林夢瑤：“寶貝，周末去看新開的畫展好不好？我已經訂好票了。”（發送時間：周三晚8:08）
對薑小帥：“小帥，今晚畫室要整理顏料，晚上就不回去了，你早點休息。”（發送時間：周三晚8:10）
三條消息，前後隻差五分鐘。
“時間管理大師啊。”郭城宇低笑出聲，可那笑聲裡沒半點溫度，反而透著股冷意，“一邊騙富家女的錢，一邊吊著女學員，還跟薑小帥裝恩愛，倒是把‘渣’字玩出花了。”
“薑小帥問過他幾次。”李旺的聲音裡帶著點不忍，“問他是不是有心事，是不是缺錢。孟韜每次都用‘你想多了’‘畫室忙’搪塞，薑小帥性子軟，就沒再多問，還偷偷給他轉了兩千塊，讓他‘別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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