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低著頭，偶爾擡眼看他一下，不再句句帶刺，也沒有滿眼的厭憎。
這樣的景象，他從前連想都不敢想。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若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也沒什麼不好。
她騙他也好，哄他也好，隻要她肯坐在這裡，肯親手給他做這些，肯用這種平平靜靜的眼神看著他，他就願意把那些懷疑先按下去。
人活一世，求來求去，到最後不過求個眼前人。
他爭過權，謀過局，踩著血一路走到如今，原以為世上沒什麼真能拴住自己。
可現在他才明白，真把人拿住的，從來不是什麼皇位，不是什麼刀兵。
隻是一個俞淺淺。
齊旻看著她，忽然低聲問：“你以前也給別人做過嗎？”
俞淺淺把盤子放下，擡頭看他。
“做過。”
齊旻眼裡的光一點點冷下來。
俞淺淺看得清楚，心裡卻沒有波瀾。
她知道該怎麼撩動他的情緒，知道什麼話能讓他沉，什麼話能讓他亂。
她故意停了一下，才接著道：“給寶兒做過一次。那時候他鬧著不肯吃飯，哄他來著。”
齊旻眼底那點冷意微微一滯，繼而散了。
他垂眼，低低“嗯”了一聲。
俞淺淺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一瞬間的齊旻有些陌生。
他原本像一根永遠綳著的弦，稍一碰便要傷人，可此刻那根弦居然鬆了一點，帶著一種近乎幼稚的滿足。
她心裡生出一點淡淡的嘲意。
齊旻卻忽然擡眼，望著她道：“俞淺淺。”
“嗯？”
“你哪怕隻肯這樣哄我一天，”他說，“我也歡喜。”
這句話落下來，偏廳裡靜了一靜。
俞淺淺沒有想到，他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齊旻向來不是會討饒的人，更不會說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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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句“我也歡喜”，從他嘴裡出來，竟有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真。
她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穩住。
“殿下今日過生辰，說話也比平日好聽些。”
她把這話輕輕帶了過去，聲音裡甚至還含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齊旻看了她片刻，也笑了。
俞淺淺伸手把那盤長壽麵又推回他麵前。
“蛋糕吃了，麵也吃了吧。”她說，“生辰總得像個樣子。”
齊旻看了一眼那碗麵，又看向她。
“你陪我。”
“我不是已經陪著了？”
“我說的是一起吃。”
俞淺淺聽見這話，擡眼看了他一會兒，終究沒拒絕。
她拿起另一雙銀箸，把長壽麵分出一小碗來，放到自己麵前。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吃麵，誰都沒再說話。
外頭的陽光一點點照進來。
屋裡甜香未散，熱氣裊裊而上。
俞淺淺低頭喝了一口湯，心裡清楚，這不過是她往前探出的第一步。
齊旻今日會接，明日會疑，後日會試探。
他不會那麼容易把自己交出來，可也不會捨得再往後退。
而她要的，正是這一點捨不得。
齊旻卻在這難得的安寧裡，生出了一絲近乎貪婪的念頭。
若她以後每天都能這樣坐在他對麵，哪怕隻是隨手給他盛一碗湯，替他切一塊糕，他也願意把那些陰謀、復仇、爭鬥先放到後頭。
他甚至想，若她肯一直留在這裡，外頭那些血和刀都不重要了。
人這一生，原來也可以過另一種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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