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陽光慵懶地斜照進窗欞。
謝瀾音靠在窗邊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溫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目光落在正在內室收拾衣物的青黛身上,那丫頭動作利落,卻透著股刻意的忙碌。
“青黛,”謝瀾音抿了口茶,聲音漫不經心地劃破室內的靜謐:
“關於清風這個人……你心裡,可有什麼想法?”
“哢嗒”一聲輕響。
青黛手裡的動作頓了頓,一枚玉扣從指尖滑落,磕在檀木妝台上,發出清脆的顫音。
隨即,那張素來沉靜如水的麵龐上,悄然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從耳根蔓延至頸側,像一滴朱砂落進雪裡,迅速暈染開來。
她轉過身來,沒有辯解,沒有躲閃,直直地跪在了謝瀾音麵前,背脊挺得筆直,卻微微發顫。
白芷正在一旁整理賬冊,見此情景,手上動作也不由得停了,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識趣地垂下頭去,卻豎起了耳朵。
室內一時靜極,隻有窗外蟬鳴聒噪,一聲聲,催得人心裡發慌。
"奴婢……"青黛伏在地上,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奴婢不敢有想法。"
她頓了頓,指尖緊緊摳著身下的青磚縫隙,那層薄紅已蔓延至耳垂,在陽光下近乎透明。
"清風侍衛是大人跟前得力之刃,更是正六品武官,將來是要自立門戶、娶妻生子的。奴婢……奴婢隻是一個丫頭。奴婢……"
她咬了咬唇,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把那後半句吐出來,"奴婢那日堅持守夜,已是逾矩,還請小姐責罰。"
謝瀾音沒說話,隻是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青黛的肩肉眼可見地繃緊,卻仍固執地跪著,背脊挺得筆直:
"若小姐覺得奴婢心大了,不配再留在身邊,奴婢……願去莊子上,或是回謝家領罰。隻是……隻是求小姐,別因奴婢的糊塗心思,遷怒了清風侍衛。他……他是無辜的。"
說到最後一句,她聲音已帶了哽咽,卻強忍著,不肯抬頭。
白芷在一旁,手裡還捏著賬本,眼神卻軟了下來,輕輕歎了口氣。
"我何時說要罰你了?"謝瀾音的聲音輕了下去,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過來人的了然,"起來說話。"
"奴婢不敢。"青黛的額頭抵著地麵,聲音發悶,"奴婢……奴婢這輩子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奴婢不該……不該對旁人生出念想,這是奴婢的錯。"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頭,眼底有淚,卻倔強地沒讓它落下來:
"但奴婢不悔那夜守著他。小姐教過奴婢,做人要有擔當。他……他當時那個樣子,奴婢若走了,一輩子良心不安。如今他好了,奴婢……奴婢便躲得遠遠的,不再見他就是。求小姐……別讓奴婢離開您身邊。"
這話一出,連白芷都動容了,偷偷抬眼去看謝瀾音。
謝瀾音倚在軟榻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落在青黛那雙泛紅卻堅定的眼睛上,半晌,忽然笑了。
"傻子。我若真惱你,那日便不會由著你守在他床邊了。"
青黛猛地抬頭,眸中水光顫動。
"看著我。"謝瀾音傾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她眼底的不安,"你是我謝瀾音身邊第一大丫頭,賬本看得比掌櫃還精,草藥辨得比大夫還準。這府裡上下,誰不喊你一聲'青黛姑娘'?這本事,這體麵,是你自己掙的,不是誰施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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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語氣沉下去,卻透著千鈞重的承諾:"若真有人拿'奴籍'二字卡你——"
"我便脫了你的奴籍,風風光光從謝家出嫁。"
她伸手,親自將青黛從地上扶起,掌心溫熱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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